第6章 手套 (5/6)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白霁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等你。”
他没有看林厌迟,所以他不知道林厌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聚集,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最终在睫毛上凝成了一小颗透明的、颤巍巍的水珠。
那颗水珠没有落下来。
林厌迟眨了眨眼,它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他的心脏上,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光就是从那条缝里照进来的,一点一点地,一丝一丝地,照进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光照到的地方。
他想,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靠近白霁尘。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想了。
想得太多,多到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多到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害怕自己会把白霁尘拖进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黑暗里。
他不
能那么自私。
林厌迟握紧了拳头,创可贴下面的伤口被挤压得隐隐作痛。那种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其实从来不曾忘记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条裂缝重新封上了。
封得很紧,很用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封不上了。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不管他封得多紧,光总会从那里照进来。
而光进来了,就不会再离开。
就像白霁尘这个人一样。
他进来了,就不会再离开。
即使林厌迟推他,赶他,用最冷的表情和最硬的语气对他说“别靠近我”,他也不会离开。
因为白霁尘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靠近我”。
他是那种人——你说别靠近,他偏要靠近;你说离远点,他偏要走过来;你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他偏要搬一把椅子坐在你旁边,然后笑着说:现在有了。
林厌迟害怕的就是这个。
他害怕白霁尘的坚持,害怕白霁尘的温暖,害怕白霁尘那种不管不顾地往他世界里闯的劲头。因为他知道,一旦白霁尘真的闯进来了,他就再也赶不走他了。
而他,也再也舍不得赶走他了。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风从树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白霁尘坐在林厌迟旁边,手插在那副深灰色的手套里,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想,这个冬天,真好。
这个冬天,他有了手套,有了温暖,有了一个让他想要拼命靠近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冬天,也是林厌迟最后的冬天。
过了这个冬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过了这个冬天,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他们,还坐在温暖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彼此安静的呼吸,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一直地过下去。
以为冬天过去了,春天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