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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裂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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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裂缝

那个冬天,是白霁尘十七年人生里最暖的一个冬天。

不是因为气温,而是因为林厌迟。

每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都会多出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杯热牛奶,有时候是一袋刚出炉的面包,有时候是一张写着“今天降温,多穿点”的便签纸。字迹永远清瘦有力,内容永远简洁到吝啬,但白霁尘从那些简短的字句里读出了比长篇大论更丰富的东西。

他读出了林厌迟早上六点就出门的清晨,读出了林厌迟站在奶茶店门口等待的十五分钟,读出了林厌迟写下每一个字时指尖的温度。

他把每一张便签都收好,夹在数学课本里,和那张三行推导的草稿纸放在一起。那个夹层已经越来越厚了,厚到课本合上的时候会微微鼓起一个包。沈屿有一次借他的数学课本,翻开之后愣了半天,然后默默地把课本合上还给了他,什么都没说。

但白霁尘看到沈屿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我知道了,但我不会说”。

这就是沈屿。他嘴欠,他吐槽,他天天说白霁尘“完了”,但到了真正该闭嘴的时候,他比谁都闭嘴闭得紧。

十二月中旬,学校举办了冬季长跑比赛。白霁尘又报了名,这次跑的是三千米。沈屿说他“脑子有病”,顾衍之说“你上次一千五百米跑完差点当场去世,这次三千米你是想直接入土为安吗”,但白霁尘不听。

他报名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林厌迟说了句“三千米,好像很厉害”。

就这一句话。

白霁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按了加速键,砰砰砰地跳了好一阵。他当场就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飞扬,力透纸背,像是在签一份生死状。

比赛那天,气温零下两度。

白霁尘穿着短袖短裤站在起跑在线,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在人群里找林厌迟,找了一圈没找到,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又找了一圈。

找到了。

林厌迟没有站在看台上,没有站在跑道边,而是站在操场最边缘的那棵梧桐树下。那棵树又老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抱得住,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撑开的骨架。林厌迟就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把下半张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的黑眼睛。

白霁尘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冷了。

发令枪响,他冲了出去。

三千米,七圈半。白霁尘的战术很简单——前两圈跟跑保存体力,中间三圈匀速前进,最后两圈半全力冲刺。这个战术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运行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超过他,他听到了沈屿和顾衍之在看台上声嘶力竭的加油声,但他已经顾不上回应了。

第六圈,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腿像灌了铅,每擡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吸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的跳动声。

他想放弃。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白霁尘。”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几乎□□场上的喧嚣淹没。但白霁尘听到了。他从几百个人的声音里,准确地、无误地、像雷达锁定目标一样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着急,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东西。

白霁尘转过头。

林厌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梧桐树下走了出来,站在跑道边上,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没有喊第二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白霁尘。

但白霁尘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他在说两个字。

白霁尘读出了那两个字——加油。

不是“加油”这个词语本身,而是林厌迟说出这两个字的方式。他的嘴唇动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周围的人听到,又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白霁尘忽然觉得腿不软了。

他的速度提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超过了前面一个人,又超过了前面一个人。最后一百米,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冲过终点线的。

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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