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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带我的人回家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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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套。那条围巾。那些笔记本上的字。那些便签纸上的叮嘱。那些奶茶。那些“路过”。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一切——都不是“顺便”的。每一件都是林厌迟用尽全身力气,拼了命地、咬着牙地、忍着痛地,一点一点做出来的。那些伤口,那些创可贴,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早起的清晨,都是证据。

证据证明林厌迟爱他。

用最笨拙的、最沉默的、最不声张的方式,爱他。

白霁尘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握住了林厌迟的手。林厌迟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放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冰。白霁尘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用自己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着它。他的手套在背包里,但他没有去拿。因为他想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心跳,去温暖林厌迟。不是用手套,不是用任何外物,就是他自己。

“林厌迟,”白霁尘说,声音已经不哭了,但还是很哑,“你不用说的。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但我不会回去的。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躲到哪里,我就找到哪里。你推开我多少次,我就回来多少次。”

林厌迟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着。

“因为你说过,”白霁尘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瞳孔映得像两颗黑色的宝石,里面有光,有泪,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像山一样的坚定,“你说过,‘你不是我同桌’。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我不是你同桌,但我想做那个坐在你旁边的人。不管旁边是教室,是食堂,是操场,是天台,是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还是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我都想做那个坐在你旁边的人。”

林厌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隐忍的哽咽,而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的哭。他的眼泪流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校服的领口上,滴在白霁尘握着他的手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滚烫的,像岩浆,像火焰,像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再也压不住的那些东西。

他哭了很久。

白霁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风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月光的凉意,带着这两个多月所有的分离和思念,带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和没有流出来的泪。

林厌迟哭够了之后,抽回了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和白霁尘刚才一模一样。白霁尘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看,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在一起”的笑。

“你笑什么?”林厌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哑的,闷闷的,和平时的清冽完全不一样。但白霁尘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因为这是真实的。真实的林厌迟,真实的情绪,真实的眼泪,真实的脆弱。不是那层冰冷的、坚硬的外壳,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不是那个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爱、不会痛的林厌迟。

这才是真正的林厌迟。

会哭,会痛,会害怕,会逃跑,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织手套织到手指全是伤口,会在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一件都不留下,会在被找到的时候说“你不应该来的”,会在听到“我想做那个坐在你旁边的人”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白霁尘喜欢的那个林厌迟。

不,不对。

白霁尘喜欢的不只是这个会哭的林厌迟。他喜欢的是全部的林厌迟——冷的,热的,沉默的,笨拙的,温柔的,残忍的,留下来的,离开的,所有所有的林厌迟。

“林厌迟。”白霁尘叫他。

林厌迟擡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白霁尘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去了林厌迟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他的拇指从林厌迟的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颌,每一寸皮肤都凉得像冰,但白霁尘觉得自己摸到的不只是皮肤,而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壳。壳的下面,是林厌迟藏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他的恐惧,他的不安,他的孤独,他的爱。

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林厌迟一个人扛不动,所以他选择逃跑。不是因为他不想被白霁尘看到,而是因为他怕白霁尘看到了,也会被压垮。

白霁尘收回了手,看着林厌迟,说了一句让林厌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林厌迟,你听着。你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你有我。你有沈屿,你有顾衍之,你有我们。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你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你不用在寒冷的冬天里一个人坐在亮着灯的教室里写到深夜。你不用在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一件都不留下。你不用在我找到你的时候说‘你不应该来的’。”

白霁尘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头里,钉得很深,深到拔不出来。

“你应该说的是——‘你来了’。”

林厌迟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来。他把眼泪忍住了,忍得眼眶发红,忍得睫毛颤抖,忍得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他把那些眼泪和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起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胸口发闷,咽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哭了,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会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会把所有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都倒出来,会把白霁尘拖进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黑暗的、可怕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出口的深渊里。

他不能。

他不能那么自私。

林厌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他压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用一块巨大的石头盖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石头盖上了,火山暂时安静了,但他知道,岩浆还在下面流动,温度还在下面升高,压力还在下面积聚。总有一天,那块石头会被掀翻,岩浆会喷涌而出,烧毁一切。

但至少不是今天。

今天,他还要把白霁尘送走。

“白霁尘,”林厌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回去吧。天晚了,没车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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