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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深渊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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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厌迟。

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服,围裙上沾着水渍。她看着白霁尘,眼神里有疑惑,有好奇,有一点点警惕。

“你找谁?”女人问。

白霁尘的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嘴唇在颤抖,但声音就是出不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三个字:“林厌迟。”

女人的表情变了。不是疑惑,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终于有人来找他了”的如释重负。她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她说,“他在屋里。”

白霁尘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听到“他在屋里”这四个字的瞬间,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他走进门,换鞋,走过玄关,走过客厅,走到一扇关着的门前。

女人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里面,不怎么出来。吃饭的时候我叫他,他就说‘放门口吧’,我把饭放在门口,过一会儿去收碗,碗是空的,但人还是不出来。”

白霁尘擡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轻声说:“林厌迟,是我。”

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白霁尘以为里面没有人,安静到他以为刚才那个女人在骗他,安静到他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开了。

林厌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头发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脸比上次在临市天台上看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眼下的青黑更深了,深到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弧线。嘴唇是苍白的,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白到让人觉得他的血液是不是已经不流通了。但最让白霁尘心碎的,不是他的瘦,不是他的白,不是他的黑眼圈——是他的眼睛。

那双沉静的黑眼睛,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光,没有泪,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平静,不是冷淡,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空了。像被人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走了,剩下的只有两个空洞的、干涸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容器。

白霁尘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想碰林厌迟的脸,手指在触到皮肤的瞬间,林厌迟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他说。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但白霁尘听到了。他从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中、从客厅里女人倒水的哗哗声中、从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准确地、无误地、像雷达锁定目标一样地,捕捉到了那三个字。

别碰我。

白霁尘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收了回来。他没有哭,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厌迟,看着他那双空了的眼睛,看着他瘦削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缩在卫衣袖子里的、贴着创可贴的手。

“林厌迟,”白霁尘说,“我来了。”

林厌迟看着他,那双空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光,不是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叫绝望。

“你不该来的。”林厌迟说。

白霁尘没有接这句话。他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纸袋子——深灰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就是白霁尘装围巾的那个纸袋子。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台灯亮着。一切都很整齐,整齐到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房间,更像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的行李。

白霁尘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白色的纸。他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信。

不是一封两封,是几十封。白色的信封,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地址,每一封的正面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白霁尘。字迹清瘦有力,干净得像印刷体。有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有的字迹模糊,墨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白霁尘看着那些信封,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白霁尘,今天看到一个人喝芋圆波波,想到了你。”

他又拿起第二封:“白霁尘,这里的冬天比云城冷,我织了一条围巾,织得不好,没有你织的好看。”

第三封:“白霁尘,我爸爸又喝酒了,他把我的手机摔了,我可能没办法回你消息了。对不起。”

第四封:“白霁尘,我想你。”

第五封:“白霁尘,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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