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戒同所 (1/2)
戒同所
教导处的那场对峙,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彻底浇灭了祁也和祁生仅存的侥幸,也撕碎了这个家最后一点看似平和的假象。
从学校被带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死寂得可怕,没有一个人说话。祁东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雯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瞪一眼后排的两个儿子,眼底满是厌恶与绝望,却唯独没有一丝心疼。
祁也靠在车窗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那只和祁生成对的手环,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勒出一道红痕。身旁的祁生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少年平日里张扬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满是不甘与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一遍遍小声对他说:“哥,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把我们分开的。”
可祁也心里清楚,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他们两个未成年的少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尤其是在父母眼里,祁生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儿子,舍不得说重话,舍不得苛责,所有的过错,自然都要由他这个长子来承担。
一进家门,祁东洋就猛地关上房门,厚重的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指着祁也,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你给我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祁生立刻挡在祁也身前,仰着头跟父亲对抗:“凭什么只骂我哥?要罚就罚我,是我要跟他在一起的!”
“你还敢嘴硬!”赵雯上前一步,伸手就把祁生拉到自己身边,语气里的偏袒毫不掩饰,“生生,你别胡闹,这件事根本不是你该掺和的,是你哥鬼迷心窍,带坏了你,爸妈不会怪你。”
说完,她又看向祁也,眼神冰冷又残忍:“祁也,我们祁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亲兄弟之间做出这种事,传出去让我们怎么见人?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不能再任由你错下去了。”
祁也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颤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祁东洋拿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给你找了一所专门的管理学校,在外地,明天就送你过去,好好反省,改掉你身上那些肮脏的念头。”
戒同所。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祁也的心脏。他听过那些关于这类学校的传闻,封闭、严苛、充满非人的折磨,目的就是硬生生扭曲他们的心意,把他们好不容易拥有的爱意,彻底磨灭。
他不怕自己受苦,可他一想到要和祁生分开,要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笑着牵他手的少年,他就浑身发抖。
“我不去……”祁也后退一步,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哀求,“爸,妈,我错了,我会和祁生保持距离,我会乖乖的,你们别送我走,别送我去那种地方……”
他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向来温柔内敛的人,放下所有尊严哀求,只换来父母更加冷漠的眼神。
“由不得你!”赵雯厉声打断他,“要是不把你送走,你还会继续带坏生生。祁也,就当我们求你了,放过你弟弟,他还小,不能被你毁了。”
所有的话,都在把所有过错推给祁也,都在护着祁生。祁也看着眼前偏心到极致的父母,终于明白,在他们心里,祁生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而他,生来就该被舍弃,生来就该为这份禁忌的爱,承担所有的惩罚。
一旁的祁生彻底慌了,他挣脱开母亲的手,扑到祁也身边,死死抱住他,对着父母嘶吼:“你们不准送我哥走!不准!要去我跟他一起去!”
他才17岁,第一次如此失控,平日里的开朗阳光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挣扎。他不敢想象,没有祁也的日子,他该怎么过;更不敢想象,祁也去了那种地方,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可祁东洋和赵雯早已铁了心,他们太清楚小儿子的性格,怕他跟着胡闹,干脆转头对祁生说:“你也别想闹,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手机、电脑全部上交,好好在家待着,等你哥彻底改好了,再说其他的。”
一边是把祁也送往地狱般的戒同所,一边是把祁生软禁在家,用最温柔的禁锢,分开这对紧紧相依的恋人。
他们甚至不给祁也和祁生好好告别的机会。
当天晚上,祁也被锁在了卧室里,房门被反锁,窗户也被封死。他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门外祁生砸门、哭喊的声音,少年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吼,慢慢变成沙哑的哀求,一遍遍地喊着“哥,放我出去,我要见你”。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祁也的心上。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汹涌而下,打湿了掌心。他能做的,只有隔着一扇冰冷的门板,回应着门外的人:“生生,别哭,我没事……”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
深夜的时候,门外的哭声渐渐小了,祁也知道,祁生一定是哭累了,被父母强行拉回了房间。他蜷缩在地板上,手腕上的手环硌着皮肤,那是他们爱情唯一的见证,如今却成了最残忍的念想。
他想起两人在游乐场的牵手、拥抱、亲吻,想起祁生笑着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心翼翼的甜蜜,不过短短几天,就全部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分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祁也的房门就被打开。赵雯带着两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语气冰冷:“别磨蹭,赶紧走。”
祁也没有反抗,他穿着简单的衣服,唯独把那只手环紧紧藏在衣袖里,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关于祁生的东西。
路过祁生房间的时候,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动静。祁也知道,父母一定是把祁生看死了,不让他出来。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多想再看一眼祁生,多想再跟他说一句话,可他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祁东洋在身后催促,眼神里满是不耐。
祁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了一眼祁生紧闭的房门,一步一步,被带出了家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终于决堤。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那所所谓的管理学校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和祁生,还有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祁生的房间里,房门被牢牢锁死,窗户也被钉上了木板,透不进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