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逃跑
逃跑
戒同所的清晨从没有温柔的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通过狭小的铁窗,漫进冰冷的房间,把每一寸空气都染得死寂。
祁也是被后背的硌痛疼醒的,硬邦邦的木板床没有一丝被褥,硌得他骨头缝里都泛着酸麻,浑身的疲惫像是沉在水底,稍一动弹,浑身就传来细碎的痛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里一片茫然,视线聚焦在斑驳发霉的墙壁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这个如同牢笼的戒同所里,还在那个被王浩杰锁起来的空房间里。
昨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粗暴的拉扯、冰冷的地板、野兽般的嘶吼,还有自己无力的挣扎与绝望的哭喊,每一幕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祁也猛地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弯曲的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吧嗒吧嗒地砸在粗糙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是读高二的年纪,本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课,和同学一起讨论习题,放学回家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能看到弟弟祁生灿烂的笑脸。可现在,他被困在这深山里的戒同所,失去自由,受尽屈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心里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更多的是对祁生的思念。他想起祁生总是笑着凑到他身边,188cm的个子弯下腰,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一口一个“哥哥”喊得软糯;想起祁生会把自己最爱吃的零食分给他,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方设法逗他开心;想起自己被送来戒同所那天,祁生红着眼眶拼命阻拦,却被父母死死拉住,只能看着他被带走,撕心裂肺地喊着“哥哥别走”。
祁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对祁生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还连累祁生被父母关在家里,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父母向来偏爱祁生,可这次因为他的事,怕是把所有怒气都撒在了祁生身上,祁生那么开朗的性子,被关在空荡荡的家里,该有多害怕,多难过。
他试着动了动,想去触碰房门,却发现手脚都有些发软,昨夜的挣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擡眼看向房门,那道老旧的木门被从外面反锁,锁芯死死扣着,任凭他怎么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密闭的棺材,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牢牢困住,让他看不到一丝出去的可能。
白天的时间漫长又煎熬,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孤独。祁也就那样蜷缩在床板上,时而发呆,时而想起祁生,眼泪无声地流淌,把膝盖处的裤子浸得冰凉。他能听到外面戒同所里传来的呵斥声、压抑的哭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恐惧,也更加坚定了要逃出去的念头。
他要出去,他要回家,他要找到祁生。不管这里有多可怕,不管外面的路有多难走,他都不能留在这里,他必须回到祁生身边。
漫长的白天终于过去,黑夜再次笼罩了整座大山,戒同所里的灯光稀稀拉拉地亮起,很快又逐一熄灭,只剩下走廊里昏黄的夜灯,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四周变得格外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祁也缓缓擡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房门的锁孔。他知道,戒同所的门锁都是老旧的弹子锁,只要有细长坚硬的东西,或许就能试着打开。他在房间里四处摸索,冰冷的地面、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任何能用的工具,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了床脚处一根弯折的细铁丝。
那是之前有人遗落在这里的,早已锈迹斑斑,却足够坚硬。祁也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光,他紧紧攥住那根铁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慢慢挪动身体,爬到房门前。
他把铁丝掰直,又按照记忆里的样子,轻轻掰弯顶端,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里。指尖微微颤抖,一次次试探着锁芯的纹路,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戒同所的人。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铁丝在锁孔里反复转动、调整,就在他快要力气耗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锁,开了。
祁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缓缓推开房门,门缝外走廊里的夜灯灯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布满泪痕的脸。他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房门轻轻虚掩上,顺着走廊,一步步往戒同所的大门方向挪。
戒同所建在深山里,四周全是茂密的树林,夜里的山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着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他避开巡逻的人,缩着身子,趁着夜色的掩护,拼命往大门外跑。
铁门紧闭着,旁边有一道低矮的围墙,祁也用尽全身力气,攀爬着翻过围墙,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终于彻底跑出了戒同所,踏入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可深山里的路远比他想象的难走,没有路灯,没有道路,只有杂乱的草丛、崎岖的石块,还有密密麻麻的树木。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山下跑,脚下不断被杂草绊倒,膝盖、手掌被石块划出一道道伤口,渗出血丝,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跑,离这个地狱越远越好,早点回到祁生身边。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他衣衫单薄,浑身冰冷,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用尽了全力。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前方也是望不到头的漆黑,只有山林里的风声、脚步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眼泪再次忍不住滑落,嘴里喃喃地喊着:“祁生……祁生……等我,哥哥马上就来找你……”
他不敢停下,哪怕再累,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在这深山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他都必须一直跑。他不敢去想祁生现在的处境,不敢去想父母会不会发现他逃跑,不敢去想戒同所的人会不会追上来,他只能凭着对祁生的执念,在这漆黑的寒夜里,漫无目的地奔逃。
而此时的祁家,祁生依旧被父母锁在家里,门窗都被牢牢锁住,他趴在卧室的窗户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泪痕。他从白天等到黑夜,从天亮等到天黑,始终没有等到哥哥祁也的消息。
父母对他的哭闹视而不见,依旧偏心地觉得,把祁也送进戒同所是正确的选择,等祁也“改好”了,一切就都会回到原点。祁生看着空荡荡的家,没有哥哥的身影,心里满是恐慌与无助,他一遍遍地敲打着窗户,喊着哥哥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他不知道,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哥哥,正在深山的寒夜里,拼尽全力,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奔逃。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这场逃离,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兄弟俩的命运,依旧被黑暗紧紧裹挟着,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