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6)
许言没料到这个称呼,脚步顿在原地。她难得露出有些无措的神情,看看甜甜,又看看陈知。
林薇也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哎呀,辈分乱了……”
“没关系。”许言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软了很多。她在甜甜面前蹲下来,与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甜甜。”小姑娘答得响亮。
“甜甜好。”许言说,“我叫许言。”
她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递到甜甜手边。
“第一次见面,”她说,语气努力维持平淡,“这是见面礼。”
甜甜看看袋子,又看看妈妈。林薇点点头。小姑娘这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银质,叶片脉络雕得纤毫毕现,叶柄处嵌一颗极小的珍珠。
“哇……”甜甜捧着那枚叶子,眼睛亮晶晶的,“是树上的叶子!”
“嗯,是秋天的叶子。”许言说,“不会枯黄,不会碎掉。”
“会一直漂亮吗?”
“会。”
甜甜把银杏叶小心地攥在手心,忽然凑上前,在许言脸颊上飞快地“啵”了一下。
许言彻底愣住了。
陈知在旁边看着,忍俊不禁。林薇也笑得肩膀直抖。
“许总,”林薇边笑边说,“你这见面礼规格太高,以后甜甜生日我得怎么回礼……”
许言这才回过神来。她擡手碰了碰被亲过的脸颊,耳廓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不用回礼。”她低声说,试图找回惯常的从容,却在看到甜甜冲她灿烂地笑时,再次破功。
菜陆续上桌。主菜是那道需要预订的红烧肉,琥珀色的酱汁浓稠油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卧在青花碗里,旁边围一圈煨得软烂的百叶结。林薇夹了一块给甜甜,小姑娘用小勺认真地捣碎拌进米饭,吃得腮帮子鼓鼓。
许言吃得很慢。她不时擡眼,看陈知与林薇聊加州的工作、联盟的进展、苏州示范项目的落地情况;看林薇给甜甜擦嘴、剔鱼刺、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藏进自己碗底;看甜甜吃完一碗饭,举着空碗响亮地喊“妈妈我还要”。
饭后,林薇带着甜甜去院子里看老板养的两只虎斑貍花。甜甜蹲在花盆边,小心翼翼地把银杏叶胸针别在自己的小书包上,不时低头确认它还在不在。
陈知站在廊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暮春的庭院里慢慢挪动。
许言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侧,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妈妈说她小时候也喜欢银杏,”陈知轻声说,“秋天会捡很多叶子,夹在字典里当书签。后来那些叶子都碎了,但字典还在。”
许言没有接话。沉默延续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你问过林薇吗。”
“嗯?”
“那段最难的日子,”许言顿了顿,“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陈知侧过脸看她。许言的视线还落在庭院里,侧脸被廊下的暖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问过。”陈知说,“她说,没办法不想甜甜。甜甜还那么小,如果她垮了,甜甜怎么办。”
她顿了顿:
“她说,以前觉得做母亲是失去自己。后来才知道,是找到另一个更坚韧的自己。”
许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旧戒指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乌光,内侧的刻痕已经磨平,像许多被时间熨帖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