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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杜松子树(18)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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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松子树(18)

周遭突然忙碌了起来。

负责日常起居、行程安排的选管突变严厉教官,一天过完,练习生们都累成狗,哪还有闲心瞎聊,只想到梦里找周公,问他这狗屎的安排怎么堪比面朝黄土背朝天?

快到熄灯时间了,三个室友已经躺着,嚷嚷着“违反《青少年劳动保护法》”的菲利尔甚至打起了呼,好在呼声不刺耳,否则非拿个枕头捂住他的嘴。

今起坐靠床头阅读《时间的皱折》,这本英美家庭必备的儿童文学奇书,成为他的睡前读物两天后,终于来到了尾声。

他扭头看向对面背对他躺着的邱正允,邱正允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他不和外人交流,也不参与八卦传谣,只是不合理日程安排的忠诚运行者。

他像被洗脑了一样,就像生活在书中被“它”所控制的卡玛佐兹星球,个性被泯灭,思想被统一,行尸走肉般活着,而最可怕的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灯嗖地熄灭。

今起平躺着看天花板,人活一世,不能失了信仰,失了理想。

有人告诉他,哪怕身处污泥,也要奋力涌动,直到和清澈的溪流汇集,让它们洗涤自己。

因为这句话,他找回自己,路途艰难,就揪着自己往期待的方向跋涉。

很多时候,他无坚不摧,不过下一瞬,他也会一触即溃。这时候,他总是在看国内新闻,看到完全不合理的、甚至是违背祖宗意志的最新法条即将施行,悄无声息的,居然早已通过,就要施行。

他很少情绪失控,除了难以理解到无法承受,此外失意失志都源于胸腔为之剧烈跳动的国家。

没高考前,他觉得她是伟大崇高的,苦苦挣扎的那段时间,他喜欢趁晚餐时间走向半山腰的足球场,看主席台左侧那抹红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出国留学后,他发现她是落后灰暗的,有着这里那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终于明白大人们为什么不喜欢看社会新闻了,因为总要失望。

回国后,他发现她是他的,是生他养他的土地,祖祖辈辈,好的坏的,都是他的,无法割离。

所以想要更好,想要快点变得更好……

这里是脏污的,他很清楚自己又一次陷入泥潭。但奇怪的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暴自弃。

在慕尼黑时,那个被甩了的室友曾坐在岸边问他:“今,你知道人为什么会自杀吗?”

今起望着流淌的伊萨尔河,半开玩笑地回答:“大概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了吧。”

室友轻轻摇头,夕阳把他的金发染得发亮:“不。是因为人学会了‘自杀’这个词。”

那天夕阳红得可怖,整条伊萨尔河像淌着浓稠的血,晚风吹拂时,涌来一波又一波。

是因为人学会了“自杀”这个词。

如果语言不曾为这种绝望命名,如果思维里根本不存在这个概念,当痛苦排山倒海奔来时,人或许只会本能地挣扎、喘息、茍活,就像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先那样。可一旦知晓了这个出口,它就会在每个脆弱的瞬间浮现,成为黑暗里诱人的选项。

今起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会再被这个词引诱,他不再被这个肮脏的泥沼吞没。

姜恕告诉他,这里离人性最近。是的,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这里比任何地方都真实。

他目睹A班练习生故意撞翻F班的盒饭,轻描淡写一句“不小心”就扬长而去;他看见运行导演把季怀让拉到角落,把一张房卡塞到他手里;他注意到化妆师在为有背景的练习生精心描画,对其他人却连更换粉扑都嫌麻烦;那些在镜头前高呼“梦想”“兄弟情”的人,在镜头后互相倾轧,只为争夺三秒钟的独舞镜头;赞助商来探班,红色的美甲如评估商品般划过练习生的后背……

在这里,人是可供异化的娱乐符号,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也是在这片混沌中,有人依旧是人。

那个总被欺凌的F班练习生,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凌晨四点的练习室;声乐老师悄悄为吃不起营养餐的学员带来自家煲的热汤;季怀让转身便将那张房卡丢进了垃圾桶……

肮脏与纯粹在这里短兵相接,宛如被利刃剖开的蚌壳,过程疼痛彻骨,却也真实得惊心动魄。

正是在这种极致的撕裂中,今起反而看清了。

当虚假成为常态,真实就成了最锋利的反抗;当所有人跪着挣钱,挺直脊梁就成了奢侈品。

今起摩挲着指环,轻声呢喃:“这就是你想让我明白的吗?”

“少爷?有什么事吗?”姜恕不确定的声音。

今起没料到会碰到“通信按钮”,本想说一句“没事”,可听到那边嘈杂的人声,不免皱眉,“你在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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