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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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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庭院里的空气,像是被彻底冻住了。

盛夏的暖风依旧在枝叶间穿梭,栀子花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细碎的阳光通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可方才那个失控的吻、那句厉声的斥责,早已将午后的静谧撕得粉碎,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尴尬、紧绷,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周锦年站在藤椅前半步之遥的地方,垂在身侧的双手依旧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方才吻上那片柔软唇角的触感,还清晰地残留在唇瓣上,温热、轻柔,是他魂牵梦萦十几年的温度,可此刻,这触感却化作了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满心都是翻涌的懊悔。

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自己被汹涌的爱意冲昏头脑,冲破了最后的理智底线,做出这样越界又荒唐的举动,吓到了眼前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十几年的人;后悔自己一时失控,打破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平和,让周锦时陷入这般慌乱、愤怒又无措的境地;后悔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将他彻底推开,从此连守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可这份浓烈的后悔之下,却又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坦荡。

事已至此,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刻意伪装的纯粹兄弟亲情,都在那个触碰即分的吻里,暴露得一览无余。他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再也没有办法用 “弟弟” 的身份,去掩盖心底那份跨越血脉、违背世俗的深沉爱意,更没有办法,再对着周锦时说出半句辩解的谎言。

十几年了。

从懵懂少年时那份超越亲情的依赖,悄悄蜕变成心动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意就从未纯粹过。

不是兄弟间的手足情深,不是亲人间的责任照料,是实打实的、深入骨血的爱恋,是日思夜想的悸动,是拼尽全力的守护,是哪怕背负世俗所有非议,也想要将人留在身边的偏执,是藏在心底十几年,不敢言说、不敢触碰,却从未有过丝毫消减的深情。

从前,他怕,怕这份心意暴露,怕周锦时厌恶、逃离,所以他拼尽全力隐藏,把自己活成周锦时最合格的弟弟,守着分寸,护着安稳,独自承受所有的思念与煎熬。可如今,他已经失控越界,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即便满心懊悔,也不想再逃避,不想再对着自己的真心,说半句违心的话。

后悔是真的,后悔吓到他;坦荡也是真的,坦荡于自己从未纯粹的心意。

周锦时靠在藤椅上,脸颊依旧爆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纤细的脖颈,全都染着一层浓烈的绯红,久久无法褪去。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平日里清亮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慌乱、错愕、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眼底一片兵荒马乱,全然没了方才斥责时的强硬。

唇角那一丝残留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遍遍划过他的心底,让他的心跳始终失控,疯狂地冲撞着胸膛。他不敢擡头去看周锦年,不敢对上那双盛满深情与自责的眼眸,只要一想起方才那个短暂的吻,脑海里就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一团乱麻,只剩下 “禁忌”“荒唐”“越界” 这些字眼,疯狂地盘旋。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伦理、世俗、亲情,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他的心上,时刻提醒着他,这份情愫是错的,是绝对不可以存在的,是一旦触碰,就会万劫不复的禁忌。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骨子里的底线、他对亲情的认知,都在告诉他,必须拒绝,必须斩断,必须把这份不该滋生的情绪,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抹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丝莫名的动容,还有想起周锦年十几年隐忍守护时的心疼,都在疯狂地叫嚣,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全然的冷漠与决绝。

他慌了,彻底慌了。

慌到手足无措,慌到不敢面对,慌到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躲起来,不去看,不去听,不去面对这份让他无所适从的禁忌情愫。

庭院里的死寂,持续了足足数分钟,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愈发衬托得氛围紧绷。

最终,还是周锦年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缓缓擡起头,不再躲闪,目光直直地看向藤椅上的周锦时,眼底的懊悔清晰可见,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之后的坦荡,一种直面真心的坚定。他的眼神深邃而滚烫,没有了方才的慌乱无措,只剩下压抑十几年后,终于愿意坦诚相待的认真。

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两人的心头上。

“哥,我知道,我刚才的举动,很荒唐,很越界,我很后悔,后悔吓到你,让你这么生气,这么慌乱。”

他先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承认了自己的失控与后悔,没有丝毫辩解,没有半句推诿,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无论爱意有多深沉,他的失控,都给周锦时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与惊吓,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从不否认,也从未想过否认。

话音落下,他看着周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愈发慌乱的神情,眼底的温柔与深情,再也不加掩饰,继续开口,说出了那句,他藏了十几年,从未敢对第二个人言说的心里话。

“但是,我不后悔承认我的心意。哥,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纯粹。”

从来都不纯粹。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周锦时的心底轰然炸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让他浑身猛地一颤,脸色骤然变得更加苍白,原本绯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指尖死死攥紧藤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他猛地擡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锦年,眼眸瞪大,里面盛满了极致的错愕与慌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以为,周锦年会道歉,会解释,会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会努力挽回两人之间的兄弟关系,会把这份失控,归结为一时的冲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锦年竟然如此坦荡,如此直接,如此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这份不纯粹的心意,承认了这份违背伦理的爱意。

没有遮掩,没有逃避,没有自欺欺人,就那样直白地、坚定地,将这份禁忌的情愫,摆在了明面上,摆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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