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番外·陆知衍篇:那封未寄出的信 (2/3)
我站在玻璃窗前,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纸条——“你好吗”。那是很早很早以前递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个奇怪的后桌。那时候她还会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那种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的笑。那时候向栖迟还在她身边,她的世界还没有塌。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她不好。她一点也不好。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每天都有很多人。霍衿语每天一大早就来,很晚才走。她坐在长椅上,有时候和陈让说话,有时候和时芯羽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陈让一直陪着她,给她买吃的逼她咽下去,给她递纸巾擦眼泪。他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但他已经在努力了。
时芯羽每天都来,看一眼就走,怕打扰季语桐休息。沈老师也来了,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她没有打扰任何人。
向栖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不靠近,不说话。没有人看他,他也不看任何人,只是隔着那层玻璃看着她。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从那个很远的地方飞了十几个小时,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在重症监护室外坐了一整夜,然后走了。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曾回来过。我不确定他值不值得被原谅。但我看着他站在走廊尽头,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我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我们都一样。都爱过同一个人,都失去了她,都无能为力。只能站在这里隔着玻璃看她。他比我更可悲——他拥有过,然后亲手毁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也谈不上失去。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开心的时候我替她高兴,她难过的时候我替她难过。她能好起来,就好。
第四天,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医生说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醒来,什么时候醒来,不知道。
她的父母决定带她去国外治疗。瑞士,一个很安静的国家。有山,有雪,有不会被打扰的安宁。
她走的那天,天很蓝,阳光很好。救护车停在住院部门口,她被擡上去,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像一片睡着了的叶子。她的妈妈跟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她的爸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眼眶红着但一滴眼泪没有掉。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走着这件事上,用在了没有倒下去这件事上。
霍衿语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辆救护车,看着季语桐被擡上去,看着车门关上。她没有哭,因为她答应过季语桐不会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紧了陈让的手。
时芯羽没有来。她说她受不了那样的场面。但她在家里哭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没有走近。我站在医院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那辆救护车从大门口驶出来,看着它渐行渐远,看着它消失在车流里。苏晚站在我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我等了很久,等到救护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然后我打开包,从里面拿出那个信封。
那是写给季语桐的信——写在我离开晴兰一中的前一个晚上,一直没有寄出去。我以为会有机会亲手给她,后来发现没有机会了。她在医院里昏睡着,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都不会回来。我不如把信烧了,或者扔掉,但又不舍得,因为那些字是我一个一个写上去的,那些话是我在心里说了很多遍才有勇气落在纸上的。扔掉太可惜了。
信里写着——
“季语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座城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可能没有听过那个城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告别,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写信是我唯一擅长的方式,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
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
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那是分班后的第一天,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从门口走到座位,坐下来拿出书开始看。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好像这个世界和你没有什么关系。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好冷。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冷,你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你难过的时候让人想替你挡住所有的风雨。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你身边。
我喜欢你。这句话我在心里说过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从第一天认识你我就知道。你喜欢向栖迟,从很早就开始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回应,不需要你知道,不需要你给我任何东西,只是我一个人自己的事。
我陪着你,不是因为你需要人陪,是因为我想陪。你难过的时候,我想在你身边;你开心的时候,我想看着你笑;你进步的时候,我替你高兴;你难过的时候,我比自己难过还难受。这就是喜欢吧,我以前不知道,遇见你之后知道了。
你说过我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会不会,但我知道我已经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那个人就是你。季语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不说话也懂;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陪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霍衿语、时芯羽,包括那些和我一起参加过竞赛的同学。但我没有删你,不是因为我还抱有什么期待,是因为我想留着。留着那个头像,留着那些聊天记录,留着那些你发给我的‘谢谢’和‘晚安’。那些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别硬撑,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累了就休息,难过就哭,开心就笑。你是人,不是机器。向栖迟是个好人,他会对你好的,你们要好好的。
最后,再说一次那四个字——你值得。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所有人的喜欢,值得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所以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我把那封信折成纸飞机朝着天的方向轻轻一送。纸飞机飞了几下,落在地上。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放进了口袋最深处。
算了,还是留着吧。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了。苏晚在厨房热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了。”
我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她。她愣了一下,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盛着灯光。
“怎么了?”她轻声问。
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没有说话。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小孩。
我听见她的心跳,很稳。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不只是过去,不只是那些回不去的时光,还有现在——正在发生的、就在身边的、伸手就能碰到的。
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