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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外·陆知衍篇:那封未寄出的信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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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陆知衍篇:那封未寄出的信

苏晚说我是个很闷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草莓,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确实很闷。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和人待在一起。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以为我有社交障碍。

后来她发现我没有障碍,我只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不喜欢为了说话而说话,不喜欢在不想说话的时候硬要说点什么。她说这叫“选择性缄默”,我说这叫“懒得说”。她就笑了,笑得很好看。

她说那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我想了想。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要求我说话,你只是在我旁边待着,做自己的事。偶尔擡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那种感觉很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很久的人。那个人也不喜欢说话,但我不需要她说话,因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个人是季语桐。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抽屉。抽屉里有很多东西,旧的手机,旧的耳机,旧的笔记本。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写收件人。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那是写给季语桐的信,一直没有寄出去。

写信那天是我离开晴兰一中的前一个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从第一次见到她到最后一次见到她。

第一次见面是在分班后的第一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从门口走到座位,坐下来拿出书开始看,整个过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我坐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很直,肩膀很窄,头发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截脖子上,有一小片阴影。

我低下头,翻开书。

从那天开始,我习惯性地看她的背影。她笑的时候肩膀会轻轻抖一下,她生气的时候会坐得更直,她难过的时候头会低得很低。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是不是难过,因为我知道她不会说。她和我一样,什么都不说。

我们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我在这边看着她的背影,她在那边看着窗外。我们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

但我给她递过很多纸条。第一张纸条上写着“你好吗”。三个字,很简单,但我犹豫了很久。我怕她不理我,怕她觉得我奇怪,怕她看了之后直接扔掉。

她没有扔掉。她打开看了几秒,然后在下面写了“还好”,递回来了。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张纸条我到现在还留着,夹在那本物理竞赛教程里,和后来所有的纸条放在一起。

后来我们之间就多了这样一个固定的交流方式——纸条。她问我题,我给她递答案。她跟我说谢谢,我回她不客气。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画一个笑脸,我画一个回去。那些纸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我把它们全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抽屉最深处。从来没有拿出来看过。因为我知道,看了就会想她。想了就会难过。难过了也见不到她——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那个人不是我。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那种光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包括对我。她看他时的眼睛是亮的,像星星,像月亮,像所有发光的东西。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是平静的,像湖面,没有波澜。

但她知道我在看她。偶尔会在我看她的时候回过头,对上我的目光。然后我们就那样对视两秒,谁也不说话。不是尴尬,是一种不必说话的默契。她知道我看她,我知道她知道,这就够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应,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苏晚知道季语桐的存在吗?我想她知道的。她从来不问,但她在我的草稿纸上见过那个名字。那是我走神的时候写的,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在纸上了。我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只是把那页纸翻过去。她是在给我留体面,也是在给自己留体面。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那天下午,我接到时芯羽的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几遍我才听清她在说什么。“陆知衍,语桐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我正在书架前找一本书。手顿了一下,那本书就那样抽出一半停在半空中。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苏晚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回答,放下书拿起手机查机票。

苏晚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说“我陪你去”。我说“好”。我们没有说太多。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全部,只需要知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就够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张机票。不是直飞,需要转机,天黑才能起飞。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打开那个抽屉。那个铁盒子在里面,我拿出来打开。那些纸条整整齐齐地叠着,最上面那张写着“你好吗”。我拿出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很长很白,尽头站着很多人。霍衿语坐在椅子上,把头埋陈让的肩膀里哭。时芯羽蹲在墙角,脸上全是泪痕。沈老师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霍衿语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去。她不看我,她应该也不想看见我。我来晚了。

手术室上面的灯还亮着“手术中”。我站在那里隔着那扇门,她在那里面。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厘米的距离了,是一扇门,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的门。苏晚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什么都没说。她不需要说,她只需要在就够了。

灯灭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医生说了一长串话——她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脾脏切除了,肋骨断了好几根,腿粉碎性骨折。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过来,砸得人喘不过气。

她被人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肿着,额头上缝着针,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弃的娃娃。头发散在枕头上很黑很乱,我从来没见过她披着头发的样子。

她在病房里总是扎着马尾。她说扎起来凉快。

后来她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又关上了,上面写着“非请勿入”。所有人都隔着玻璃看她,她躺在那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心电监护滴滴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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