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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霍衿语篇:那条碎花裙子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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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滴泪——那滴从那个永远不会哭的男人脸上滑下来的泪——说明他已经在怪自己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原谅自己,也许这辈子都不能。

她被人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又关上了,上面写着“非请勿入”。所有人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躺在那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心电监护滴滴地响。

我一直没有走。

后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陈让陪我一起坐很久的车。他从来不说累,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时芯羽也每天都来,看一眼就走。她说她受不了那样的场面,但她还是要来——看一眼,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陆知衍也每天都来,站在玻璃窗前站一会儿,然后离开。他不说话,不哭,不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旁边的那个女孩每次都陪着他。她叫苏晚,是陆知衍的女朋友。她很安静,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她只是陪着陆知衍站在那里,在他需要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到了第四天,语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醒来。什么时候醒来,不知道。

第五天,叔叔做了一个决定——带她去国外治疗。瑞士,一个很安静的国家,有山有雪,有很多不会被人打扰的安静。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最安静的环境。

她需要安静,她需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有太多记忆的地方——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那些记忆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叔叔大概是在想——换一个地方,也许那些刺就会慢慢软化了,不再扎得那么疼了。

她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医院。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怕我看见她被擡上救护车的样子会忍不住哭,我怕我哭了会让她难过——虽然她还没有醒,但万一她感觉到了呢?万一她知道有人在哭,也跟着难过呢?

我不要她难过。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打开衣柜门,那条碎花裙子还挂在那里。是我和语桐一起挑的那条,浅粉色的碎花,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带子。

语桐说这条裙子好看,说我穿这条裙子显白,说等高考完我们一起穿裙子去拍照。她说我们四个——我、她、时芯羽,还有那个谁。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我都知道。她要说的那个人是向栖迟。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她把那个名字压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不说,不碰,假装不存在。

可是我知道它在那里。一直都在。

我伸手摸了摸那条碎花裙子,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面料很滑,凉凉的。她再也不会穿那条海蓝色的裙子了。那条裙子已经被剪掉了,沾满了血。

我把衣柜门关上,靠着衣柜坐在地板上。我没有哭,因为答应过她不会哭。

语桐说过,不喜欢看我哭,她说我哭起来不好看。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笑着的语气。“你要多笑,你笑起来好看。”她说。

所以我不能哭。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把那些想要涌出来的东西拼命压了回去。

语桐,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哭。我会等你回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穿裙子去拍照。等你好了,你还要教我做题,还要帮我改作文,还要告诉我“小语,别怕”。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后来救护车开走了。

陈让告诉我她已经上了飞机。他说叔叔阿姨陪着她,她会得到很好的治疗,她会好起来的。

他会说很多安慰人的话吗?不会。他只会说“会好的”,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以前我觉得他嘴笨,后来发现他只是不愿意说那些不确定的话。他说“会好的”,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会好的。我相信他,也相信语桐会好的。

她是季语桐,她连年级第一都能重新拿回来,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她是一个从一百九十八名爬回第一名的人,是一个碎掉了又把自己拼起来的人。她不会就这样倒下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天。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坐的那一架,但我还是对着它挥了挥手。

“语桐,你要好好的。等你回来。”

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陈让从身后抱住我,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紧紧地箍在怀里。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小孩。

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这一次没有不耐烦,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你哭什么”。他只是抱着我,让我哭,把那些忍了太多天的眼泪全部哭出来。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许很久很久。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抽噎着,一颤一颤的,话都说不完整。

“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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