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下室的亡魂2 (1/2)
地下室的亡魂2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束射入,照亮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比想象中更大,像半个足球场,堆满了蒙着白布的解剖台、浸泡标本的玻璃缸、散落的骨骼模型。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更深的、肉类腐败的甜腻气息。
“分头搜查,保持通信。”桉凌霄命令。队员们呈战术队形散开,光束在黑暗中交错。
时云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位置。父亲的工作间在东南角,用玻璃隔出一个独立空间。玻璃早已破碎,工作台积满灰尘,但台上的一样东西让他呼吸一滞——
一个老式录音机,旁边放着一盘磁带,上面贴着手写标签:“给小云,”。
那是父亲“自杀”前三天。
时云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录音机。电池仓是空的,但他在工作台抽屉里找到几节未拆封的碳性电池。装好,按下播放键,磁带走带的沙沙声响起。
“小云,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时青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有些事,爸爸必须告诉你,但当面说,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我把这些话留在这里,希望有一天,你能发现。”
录音机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叹息。
“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是穿上这身警服,最对不起的,是你和你妈妈。我太执着于所谓的‘真相’,以为只要挖得够深,就能把肮脏的东西都曝晒在阳光下。但我错了,有些黑暗,你越挖,它就越深,深到能吞噬一切光亮。”
“三个月前,我在追查一起跨国贩毒案时,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资金流。一笔从金三角流入云城的毒资,经过多次洗白,最终进入了一个慈善基金会账户。而这个基金会,是市局几位退休领导牵头成立的,名义上资助牺牲民警的家属。”
时云的手在颤抖。他想起父亲最后几个月,经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眼中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了一个盘踞在系统内部的保护伞网络,他们代号‘老K’。老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集团,有在职的,有退休的,有公安系统的,也有其他部门的。他们利用职权,为金三角的毒品走私提供保护,洗钱,甚至……清除障碍。”
“清除障碍”,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时云的心脏。
“我收集了三个月证据,锁在U盘里。但就在我准备上报的前一晚,周国平——你周叔,来找我。他说,老K已经知道了,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不仅我会死,你和你妈妈也会有危险。他让我交出U盘,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时青山的声音哽咽了:“我不信。我和国平是警校同学,一起出生入死二十年,我以为他只是胆小,劝我自保。可第二天,我就发现我的办公室被人翻过,U盘的备份不见了。而能进我办公室的,只有三个人——我,国平,还有后勤处的刘建军。”
“建军和我也是老交情,我找他喝酒,套他的话。他喝多了,哭着说对不起我,说他没办法,对方用他儿子的警校名额威胁他。我问对方是谁,他只说了一个代号——‘教授’。”
教授。时云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医学院的某位老教授,父亲曾经的导师……
“我还没查清‘教授’是谁,就接到了国平的紧急电话。他约我在老地方见面,说拿到关键证据。可我到了那里,只看见国平的车冲下悬崖,爆炸起火。而在我的车里,被人放了一把枪,和一张纸条:‘下一个是你儿子’。”
录音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时青山在哭,一个老警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小云,爸爸不怕死,但爸爸怕你死。所以我写了遗书,伪造了现场,让他们以为我是自杀。我把真正的U盘给了周易遇——那个我收养的孩子,让他带着离开云城。他很聪明,也很坚强,能活下去。而你,你必须‘忘记’,必须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下去。”
“但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他们还没放过你。那么,孩子,记住:工作台下面,左数第三块地砖是空的,里面有你周叔临死前寄给我的东西。还有,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不是自然结束,而是被人为切断。时云猛地擡头,看见刘桓站在工作间门口,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他。
不,不是对准他,是对准他身后的黑暗。
“时主任,别动。”刘桓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时云缓缓转身。黑暗中,一个身影从标本架后走出,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但身形熟悉——是周易遇。他手中也握着一把枪,与刘桓对峙。
“放下枪,周易遇。”刘桓说,“你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我的是你,还是外面那些警察?”周易遇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刘副队,你父亲没告诉你吗?有些戏演过头了,就成真的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周易遇上前一步,手电光映亮他深黑的眼睛,“十七年前,你父亲刘建军,不只是被威胁的知情者。他是老K集团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内部麻烦。时青山的‘自杀现场’,是他帮忙伪造的。那支英雄钢笔上的血迹,是他擦拭后放回去的。你父亲的肝癌,也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长期接触某种放射性毒物的结果——那种毒物,只有老K的内核成员才能接触到。”
刘桓的枪口晃动了一下:“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周易遇又逼近一步,“你父亲临死前为什么把银饰留给你?那是老K成员的标识,是保护伞,也是催命符。他希望你戴着它,老K的人就不会动你。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查老K,你在背叛他们给你父亲的‘恩赐’。”
“闭嘴!”刘桓低吼,手指扣上扳机。
“开枪啊。”周易遇停下脚步,张开双臂,“杀了我,回去向你的主子邀功。说你在抓捕毒贩时遭遇反抗,不得不击毙。然后继续当你的好警察,好副队长,直到有一天,你也像你父亲一样,‘因病去世’。”
空气凝固,只有福尔马林滴落的轻微声响。时云站在两人之间,录音机还在掌心发烫。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父亲未说完的那句话——“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