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残梦 (2/2)
文堪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周楒,你还记得太子吗?”
周楒一怔。
记忆被猛然拽回许多年前。那时,也是在盼春楼,人声鼎沸,弦歌不绝。文堪、叶辰、方灿、还有那位微服出宫的太子……以及她自己。那时年少无知,以为天下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以为江山社稷、爱恨情仇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手可落的棋子。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对叶辰和方灿而言,那确确实实,已是上辈子了。
“记得吧。”周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像隔着一层雾,“但是,记得没用。”
“是。”文堪道,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那茶真苦,苦得他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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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走了周楒。
土墙柴扉之外,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满地碎光。文堪没有立刻回屋,他独自一人回到桃花树下,在那张石凳上坐了许久。
春风拂过,枝头的花蕾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这个崭新的、却与己无关的春天。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一片新生之景。
而他静静坐着,仿佛成了这春意里唯一一抹不肯褪去的旧痕,固执地守着一段无人知晓、也无人再需记得的往事。
可往事是会吃人的。
它们啃噬骨血,蚕食睡眠,最后连呼吸都要夺走。他明白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未报完的仇像未愈合的伤,在暗处溃烂;枉死的挚友血亲在梦里睁着眼看他;下落不明的储君,成了这个破碎棋局上唯一还活着的谜。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桃枝乱颤。
文堪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眸色已暗了下来,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
又或者,是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