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桁文 (1/4)
桁文
新朝皇帝是在皇城后面的花园里被找到的。他躲在假山石洞里,身上穿着太监的衣裳,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堵住洞的老鼠。鹭判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发抖。鹭判站在洞口,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出来。”鹭判说。
皇帝没有动。他擡起头,看了鹭判一眼,又低下头去。鹭判没有再说话,弯腰钻进洞里,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了出来。皇帝的衣裳皱巴巴的,脸上有灰,头发散着,沾了几片枯叶。他被拖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又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人。鹭判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想象过很多次,抓到新朝皇帝的那一天会是什么心情。痛快,解气,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鹭判让人把他带下去。皇帝被押着走过回廊,走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宫殿,走过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杨朔是在偏殿见到他的。偏殿不大,从前是皇帝批折子的地方,案上还有没批完的奏折。杨朔坐在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盏茶,没有喝。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余毒未清,但他坐得很直,手搁在案沿上,一动不动。
皇帝被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擡眼。杨朔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穿着太监衣裳的人,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皇帝匍匐在地上,终于发出了声音。听不清是哭还是求饶,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杨朔看着他,沉默无言。
文堪站在偏殿外面,没有进去。廊下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响一两声,叮——叮——,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远处有人在搬东西,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很厚的墙。他听见偏殿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门开了,鹭判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沉。
“怎么处理?”文堪问。
鹭判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文堪没有追问。他偏头往殿内望了一眼,杨朔还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偏殿外站了很多人。文堪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被吹到墙角去了。过了一会儿,周楒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文堪,放慢了脚步。她在他旁边站住,没有进去,也没有问。
“人抓到了。”文堪说。
周楒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偏殿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算怎么办?”
“没定。”
“杀了?”
文堪没有说话。
“不杀?”
文堪还是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廊下,谁也没有先开口。院子里又落了几片叶子,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偏殿的门终于开了。杨朔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文堪面前,停了一下。
“把他关起来。先不杀。”
没有人说话。杨朔看了文堪一眼,那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然后他从文堪身边走过去,走了。文堪站在那里,看着杨朔的背影,走得不快,但很稳。他又开始毒发了。周楒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什么意思?”
文堪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偏殿,殿内已经空了,只有案上那盏凉透的茶还搁在那里。
“留着,也许有用。”他说。
周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二天开始处理新朝的人。第一个是丞相,刘榕带人去的。从丞相府的书房里把人带出来,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丞相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喊冤,也没有挣扎。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房,然后跟着走了。第二个是六部尚书。六个尚书抓了四个,跑了两个。跑的那两个,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礼部尚书。刘榕说,兵部尚书带了家眷往北边跑了,礼部尚书往南边跑了,已经派人去追。
第三个是皇亲国戚。十几个王爷、郡王,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外地。在京城都抓了,在外地的发了海捕文书,限期捉拿归案。
文堪在大理寺审了一整天。第一个带上来的是丞相,年过花甲,头发全白了。他站在堂上,看着文堪,没有说话,也不跪。
“坐。”文堪让人搬了把椅子给他。
丞相坐下来,看了文堪一眼。
“粮草的事,你的人动的手?”文堪问。
丞相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是。”
“新朝皇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