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昆仑雪 (1/4)
第一章昆仑雪
沈璜第一次见裴珩,是在他快死的时候。
准确地说,是在他已经死了七八成的时候。
那一年沈璜一百二十三岁,筑基后期,在昆仑山北麓让人围了。三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外加七八个筑基期的喽啰,把他堵在一道冰崖下面。冰崖高百丈,往上看不见顶,往下是无底深涧,风从涧底灌上来,带着一种直钻骨头的寒气。
沈璜靠在崖壁上,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着皮肤。他自己的血,还热着,被冷风一吹,结成暗红色的冰碴。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胳膊大概暂时不能用了。
对面为首的那个金丹中期开了口。这人叫赵阙,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料子不差,但穿在他身上总有股撑不起来的意思。赵阙说:“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沈璜听完,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觉得好笑——他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灵石也就剩三十几块下品的,连在坊市吃顿灵谷饭都要掂量掂量。这些人追了他三天三夜,非说他身上有“东西”。
“你们到底要什么,”沈璜说,“能不能说清楚点,我也好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
赵阙脸色一沉。
旁边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人冷笑了一声:“装什么蒜。天劫遗孤,身上能没点东西?当年那道玄雷劈进你娘胎里都没劈死你,你当这修仙界的人是傻子?”
沈璜的笑容淡了。
天劫遗孤。又是这四个字。
他出生那年,他娘怀着他途经一座荒山,天上忽然落下一道玄雷,正正劈在他娘身上。他娘当场毙命,他却活了下来。接生的稳婆说他浑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脐带还没断,人已经睁了眼。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就变了味。有人说他是天降灾星,有人说他身上藏了天劫之力,有人说他日后必成大器,也有人说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一百二十三年来,这四个字像烙在他骨头上的印,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走到哪儿都甩不掉。
“我没有东西,”沈璜说,“信不信由你们。”
赵阙不再废话了,擡手一挥,一道赤红色的灵光直冲沈璜面门。
沈璜侧身躲开,后背撞上冰崖,碎冰簌簌地落。他右手的剑还在,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刃上已经有了豁口。他握紧剑柄,将残存的灵力逼进去,剑身嗡鸣了一声,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低吼。
他知道今天大概是走不掉了。
三个金丹,他一个筑基,就算把命烧成灰也打不过。沈璜把背挺直了一点,看着那道赤光再度袭来,心里想的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还没去过南边的海,听说南边的海到了冬天也不冻,浪头打在礁石上,声音和昆仑山的风不一样。
有点可惜。
赤光逼近他的胸口,热浪扑面。
然后,一道剑气从西边来了。
那道剑气来得毫无预兆。不是快,是干脆不存在于“来之前”的时间里。沈璜只觉得眼前一白,像有人把整面昆仑山的雪都掀了起来,天地之间只剩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白。
赤光被打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赵阙等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剑气掠过沈璜身侧的时候,带起的风割断了他鬓边一缕头发,却连他的衣角都没伤到。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沈璜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的冰霜落下来。
剑气落处,一个人站在冰崖前的雪地上。
那人穿一身灰白的长衫,料子很素,不像修士常见的法袍那样绣满了灵纹符咒,乍一看倒像个凡间的剑客。他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窄而长,寒光内敛,像是淬了一层薄霜。
风灌满他的袖口,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璜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眼偏冷,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像是刚刚一剑逼退四个金丹的高手,倒像是个路过顺便办了点事的样子。
赵阙脸色变了。他盯着那道剑气残余的痕迹看了两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剑修。”
那人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