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昆仑雪 (3/4)
沈璜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裴珩。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个名字。苍梧宗、昆仑墟、太虚门、碧落宫,修仙界有名的剑修他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没这个人。
“我叫沈璜,”他说,“三点水的沈,半璧为璜的璜。”
裴珩擦剑的动作停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短到沈璜以为是火光的晃动。
“半璧为璜。”裴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沈璜说,“我娘起的。她还没来得及给我起道号就走了,就剩这个名字。”
裴珩没接话。他把剑放在膝边,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舌舔上去,枯枝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子在两人之间飘了几下就灭了。
沉默了很久。
沈璜看着火,又问:“你为什么出手。”
“路过。”
沈璜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昆仑山北麓这地方,方圆百里没有人烟,灵脉稀薄得连妖兽都不爱待。一个能一剑逼退四个金丹的剑修,“路过”这种地方。
他没追问。
那天晚上沈璜靠着岩壁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一轮圆月。他低头看,水里的月亮在晃,晃着晃着裂成了两半。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火堆已经灭了,剩一堆灰白的余烬。裴珩不见了。
沈璜坐起来,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包扎的布条换了干净的,绑得比他昨晚自己绑的整齐得多。伤口上的暗紫色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凉的药香,很好闻,像是雪地里开的那种不知名的白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放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瓶丹药、三张符纸和二十块中品灵石。丹药是解毒清心的,符纸是防御用的,品阶不算高但很实用。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一块一块放进去的。
沈璜把布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包是素色的粗布,没什么花纹,只有右下角用白线绣了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某种剑痕。
他认不出这个标记。
太阳从昆仑山的群峰后面升起来了,金光打在雪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璜眯着眼睛往远处看,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往南边延伸,被晨光照得轮廓发亮。
沈璜站起身,把布包系在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
南边。他本来也要去南边。
他看了看那串脚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非衣裴,玉行珩。”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声音被昆仑山的风带走,消散在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荒原上。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走了。
脚印很浅,像是留下它的人本来可以不留痕迹,却刻意让每一步都踩得清楚。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昆仑山又开始下雪。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很快就把脚印盖住了。沈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剩。
他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风雪愈大,天地之间只剩一种沉闷的白。沈璜把衣领紧了紧,将裴珩留下的那个布包往怀里揣得更深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昨晚火堆旁,裴珩说“路过”时的语气。
当时他觉得那个词听着不对。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说的是“我叫沈璜,三点水的沈,半璧为璜的璜”。
裴珩擦剑的手停了半拍。
那半拍,和“路过”一样,都是假话。
沈璜在风雪里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