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南去 (2/3)
“被人下的。”他说,语气是陈述,不是猜测。
沈璜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符印。他认不出,但他看得出这东西让裴珩上了心。能让裴珩上心的东西不多,沈璜虽然才认识他四天,但已经摸透了这一点。
“追杀我的那些人,身上没有这种东西。”沈璜说。
“不是冲你来的。”裴珩站起来,把剑挂回腰间,“昆仑山里的妖这三年多了三成,往年没有。”
沈璜沉默了。他不是没发现。他从西边一路走过来,碰见的妖兽比往年多了不少,有几只的修为涨得不太正常。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走背运,现在看来不是。
裴珩没有多说的意思。他转身往河谷深处走,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沈璜站起来,跟上了。
“你不是路过。”沈璜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了一下。
裴珩没停。
“四天前你在昆仑山杀妖,碰巧看见我被人围。”沈璜继续说,脚步踩在冰面上,和前面那个人的脚步渐渐同了节奏,“你本来可以不管。但你管了,管完又不想让我跟着,所以趁我睡着走了。可你走的方向跟我一样,速度也刚好让我跟得上。”
裴珩还是没说话。
“你留的脚印太整齐了。”沈璜说,“真正不想让人追的人,不会每一步都踩得这么干净。”
裴珩停了下来。
沈璜差点撞上他的背,连忙收住脚步。裴珩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正从河谷的尽头沉下去,最后一点金红色的光打在裴珩身后的冰壁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逆光的剪影。沈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筑基后期,”裴珩说,“灵脉崩过八条,没养好。左臂的寒毒跟着筋骨走,少说还要养半个月。嘴倒是不笨。”
沈璜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裴珩转回去了,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要跟就跟着。腿在你身上。”
沈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白色的背影渐渐走远,在冰蓝色的河谷里像一痕淡墨。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对,把嘴角压回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们在冰河河谷的出口扎了营。出口处有一片被风吹出来的石窝,三面挡风,地面干燥,甚至长了几丛枯黄的矮草。裴珩生火的方式和四天前一模一样,手指一搓,火苗就窜起来,像是火本来就长在他的手指上。
沈璜这次没让自己睡着。
他靠着石壁坐着,看裴珩擦剑。裴珩擦剑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剑身都要用布来回擦三遍。剑在火光下闪着寒芒,剑身靠近护手的地方刻了一个字,笔画很细,像是用指尖刻上去的。
沈璜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
是一个“止”字。
“你的剑叫什么。”沈璜问。
“停云。”裴珩说。
“停云。”沈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听,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听。“为什么叫停云。”
“没什么为什么。”裴珩把剑翻了一面,继续擦,“铸它的时候在下雨,云停在山上不动,就叫这个了。”
沈璜想了想那个画面。雨中铸剑,云停山不动。像这个人的做派。
“我的剑没名字。”沈璜把自己的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上。剑刃上的豁口在火光下看得分明,一共七道,最深的一道在剑尖往下一寸的位置,再偏一指宽剑就断了。“市集上花三块下品灵石买的,用了七年。”
裴珩看了一眼那把剑,目光在豁口上停了一瞬。“七年没断,是好剑。”
沈璜愣了一下。从来没人夸过他的剑。他那把破铁剑在别的修士眼里连法器都算不上,拿出去都嫌丢人。可裴珩说那是好剑,语气和他说“吃饭了”一样自然。
沈璜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手指从剑脊上划过,铁质的寒气顺着指尖爬上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是啊。”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火星飘起来,被风吹散。河谷尽头露出一小片夜空,昆仑山的星星和别处不一样,又亮又冷,像无数把刚刚淬过火的剑尖倒悬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