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章 江雾 (2/4)
“你认得太虚门的人啊?”
“不认得。”
沈璜上了楼,把窗户关紧。他坐在竹榻上,把铁剑横在膝上,闭上眼开始重新理所有已知的线索。一百三十年前九幽谷,一座方向朝内的围阵,布阵的人叫殷血衣。裴珩的师父顾雪眠死在那一仗。十七年前,裴珩因为某种与九幽谷相关的旧事离开苍梧宗。荒骨原有一座方向朝外的围阵,同一套手笔。昆仑山里的妖被人种了锁魂印圈禁。太虚门这半年派出去的阵道修士回来不到一半,有人在南边挖东西。太虚门内部有人不想让外人查这些。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块半璧玉。连璧。璧是整圆,他只有半块。他一直以为这半块玉只是裴珩送给他的一个巧合的礼物,因为他的名字叫璜,因为“半璧为璜”,所以给他。
但如果它不是巧合呢。
如果这块玉真正的名字,是它上面刻的那两个字呢。
沈璜把玉从脖子上摘下来,举到窗口的光线下。青色玉质在日光里温润如水,那四个字——“沈”和“连璧”——是长在玉脉里,不是刻上去的。天然形成的纹路是玉的心脉,心脉长成什么字,这块玉就是谁的。他叫沈璜,他的姓在这块玉上,这块玉就是他的。不是别人给他的,是本来就该他的。那另外半块在哪里?在谁身上?
他想起裴珩在昆仑山顶把玉给他的时候。裴珩说“捡的”,又说“不记得在哪捡的”。沈璜当时就知道是假话。现在他更确定——裴珩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说。因为如果把这块玉的来历说清楚了,就要说清楚为什么玉上姓沈,为什么裴珩一直把它带着,为什么在昆仑山见到沈璜的第一面,就把玉还给了他。
那不是给。是还。
沈璜把玉挂回脖子上,站起来推开窗户。江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堆积了一夜的闷气。江水在灰白的天光下缓慢地流淌,水雾低低压在江面上。
他低头看江面上自己的倒影。江水把他的脸切碎了,晃成几道深浅不一的灰色影子。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他对着江水说。
江心岛上的树叶在风里簌簌地翻动,没有人回答他。
下午他在客栈大堂吃面。面是老板娘自己擀的,汤底用了江里的小银鱼,鲜得他差点咬了舌头。吃到一半,胖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早上那个年轻散修在外面等你,快半个时辰了。”
沈璜擡头往门口看。果然,那个年轻散修站在门外石阶边上,手揣在袖子里,不敢进来。沈璜冲他招了一下,年轻散修赶紧迈步进来,在沈璜对面坐下。凑近了看,他比沈璜年轻得多,最多二十出头,筑基初期的修为还是刚突破不久,灵压不稳。
“恩人怎么称呼?”他问。
“沈璜。不用叫恩人。”
“我叫程渠。是南边白水镇的散修。”
“你来云落城做什么。”
“来买丹,被骗了。”程渠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窘得发苦,但很快就正了色,“沈大哥,我欠你一条命。那颗毒丹我要是吞了,最多半个时辰经脉就废了。以后你有事,叫我就是。”
“你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刚突破没半年。”
“我筑基后期都打不过的人,你来了也没用。”
程渠并不气馁:“打不过可以跑,跑不掉可以喊。”
沈璜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还没被这个世界的恶意磨干净的执着,像一把刚开刃的剑,什么棱角都还在。他想起八十多年前的自己——师父刚死,他一个人走在昆仑山的雪地里,连剑诀都还使不全。那时候如果有人愿帮他,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是光的。
“你刚才说你是白水镇的。离荒骨原多远。”
程渠的脸色变了一下。“白水就在荒骨原边上,骑灵马跑一个半时辰就到。沈大哥,你问荒骨原干什么。那边现在不太太平。”
“怎么不太平。”
“从去年春天开始,白水镇往北的水井全涸了。不是旱的,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抽水脉。我们镇上的老人说,荒骨原里面有人在挖东西,抽了水脉去灌阵。”
沈璜的筷子停了一下。灌阵。一座阵法如果大到需要用整条水脉来灌,那就是天象级别的阵,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还要可怕。
“镇子上还有人吗。”
“大部分搬了。我娘不肯搬,我就没走。”程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下,又擡起来,“好在最近镇上来了个老修士,金——金丹期的,坐镇在那里,妖兽暂时不敢太靠近。”
“什么来路。”
“不知道,不常露面。我在镇上见过他两次,一次在井边,一次在渡口。他穿灰袍,年纪很大,眼神很厉害。”程渠顿了顿,“哦,他身边跟了一个人,和他穿一样的灰袍。听镇民说,那人是从太虚门方向来的。”
沈璜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嚼了很久。老修士,灰袍,眼神厉害。太虚门方向来的人与他穿一样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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