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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兽潮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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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哥!它们退了!”

沈璜朝他挥了一下手,慢慢蹲下来用衣摆擦了擦剑刃。

裴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背。三张防御符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符纸上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裴珩伸手把废掉的符纸揭下来,重新拍上两张新的。

“你左臂。”裴珩说。

沈璜活动了一下左肩,有点酸,但没有痛。他说:“好的。一点事没有。”

裴珩没有接话,只是在沈璜身边靠墙站定,把剑横在膝上望着远方。这时殷慈带着灰袍女弟子从镇西地窖方向走来,老修士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矮墙,对裴珩说:“第一波扛住了。第二波今晚午夜到,比这波多一倍。”

“太虚门的人什么时候到。”裴珩问。

“七天,”殷慈的声音很平,“从宗里批下来。也许还要更晚。”

“不等他们,”裴珩说,“明天天亮前我们就走。”

灰袍女弟子忽然上前半步,朝沈璜伸出手。她的手掌上放着两颗灰白色的小药丸。她说:“清灵丹,我自己炼的。治疲劳。”她的声音很低,目光在递药时很快地扫了一下沈璜的脸又很快地垂下去。沈璜接过丹药道了声谢,她把风帽重新拉上,退回了殷慈身后。

那天下午沈璜在井边洗了脸,又给铁剑重新上了一遍油。剑刃上两道新添的浅痕被他用灵铁粉仔细填过了,填完之后剑身看起来完整如新。他举着剑对着夕阳看,裴珩坐在旁边擦他的停云剑——那把剑上永远没有任何痕迹可擦,但他还是在一寸一寸地擦。

“你擦一把干净的剑,擦什么。”沈璜说。

“不是擦灰。”

“那擦什么。”

裴珩的手没有停。过了很久,久到沈璜以为他不会答了,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的话:“擦的是出鞘以前不想留着的东西。”

沈璜转过脸看着裴珩的侧脸。夕阳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很短的阴影。沈璜忽然意识到那把名叫停云的剑明天将要第三次出鞘。前两次是为了找他和救他,这一次是为了顾雪眠。他转回去,继续上油,动作也比之前慢了很多。

天黑以后沈璜没有回土坯房。他靠在院墙根下,铁剑横在膝上,听着镇墙外血棘丛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没有睡,也没有打坐,只是睁着眼看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地平线。荒骨原就在那里,不到二十里。那个封了他一百多年经脉的人,那个杀了师父又用师父当年同门的阵图在荒骨原继续害人的阵法师和他的续阵者,可能也在那里。

丑时末,第二波兽潮到了。这次比第一波更猛,沈璜在砍到第十七头妖兽的时候左肩被一头铁爪豹的尾巴抽中,整个人往后跌了半步。他单膝跪地,铁剑撑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灰白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停云剑没有出鞘,裴珩只是站在他前面,剑鞘抵在地上,那股无形的剑意已经将铁爪豹逼退了好几步。沈璜咳了两声站直身体,重新握紧剑柄。

“没有事。”他说。

裴珩没有说话,也没有从他前面挪开。

扛过午夜这一波兽潮的时间比白天短,因为殷慈出手了。太虚门的阵道长老,金丹后期的修为终于不再收敛。他从袖子里甩出的不是剑,是一卷展开的阵图。阵图落到地上立刻亮起青色的光,横贯镇口形成一道细密的光壁。妖兽撞在光壁上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火烧墙,惨叫着往后弹开。光壁往外推了整整半里,把所有妖兽连同血棘丛一起推出了白水镇的视野。

沈璜站在光壁后面,看着那些挣扎的妖兽,忽然觉得不对。“它们不是被赶过来的。”他说。

“它们是被抽出来的。”裴珩站在他身边,“阵基抽水脉,会顺带把妖兽的灵力也抽过去。身上的灵力被抽了,只能往没有阵法波动的地方跑。白水镇是离荒骨原最近的人烟。”

“也就是说荒骨原里那东西抽得越多,跑出来的妖兽就越多。”

“嗯。”

沈璜看着光壁外面那密密麻麻的妖影,把明天天亮前要走进那片荒原的事在心里转了一圈。他没有问裴珩怕不怕。他知道答案。

他只问了一句:“你的剑准备好了吗。”

裴珩把停云剑握在手里,没有回答。但沈璜听见了那个声音——剑在鞘里轻轻地震了一声,像是应了。

这一夜再没有兽潮。沈璜靠在矮墙上眯了片刻,睁开眼的时候东边已经泛了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铁剑挂好,剑穗的银扣子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殷慈和灰袍女弟子已经等在井边。殷慈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符纸,递过来。

“不是通信符。这个能挡一次元婴级阵法的正面冲击,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裴珩接过符纸放进袖中,道了声谢。

灰袍女弟子站在殷慈身后,依然低着头,递过来两瓶丹药,说了声“路上用”。沈璜接过来放进布包,对她点了点头。

“太虚门后来,告诉他们荒骨原中心有阵核。别硬进去,在外面封住外围。”裴珩把该交代的话交代完,转过身。

沈璜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镇口的矮墙,走过血棘丛被光壁推开之后留下的焦黑痕迹,走进了那片昏黄得看不见尽头的荒原。方向正南,别无岔路。沈璜的铁剑在腰间轻轻晃,墨青色的穗子被风带得悠长。他忽然想起当初离开昆仑山时,裴珩也是这般走在前面,留了整整四天的脚印。今天裴珩还是走在他前面,但他们已经并肩了。

太阳从背后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干裂的红土地上,拖得很长,长短几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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