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师兄 (3/3)
殿内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蜡油从铜盏边缘淌下来,凝成一颗半透明的琥珀色珠子。沈璜站在石台前,看着宗册封页上那个玉印的印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连璧圆玉,青金色的光在烛火里柔柔地亮着。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雨停了,九峰之间的云海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剑台的巨岩上还留着白天剑试的剑痕。沈璜站在殿前石阶上牵了牵领口。裴珩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结束了。”沈璜说。
“开始了。”裴珩说。
沈璜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师父的剑道正式入了宗谱,以后会有后辈来学。清和已经报了止剑道的旁听课。”裴珩说,“你也是这个道脉上的人。”
沈璜想了想,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师父的剑道现在正式开脉了。我这个三弟子修为最低,但辈分忽然变高了——清和下次来,是不是得叫我师叔。”
“他可以继续叫你沈璜。”
“我叫他别叫沈公子他花了整整半年。叫他改口叫师叔——”沈璜想象了一下清和憋红脸的样子,“还是算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南荒城。季长昀把竹溪别院的正房刷新过了,换了一套新的被褥,桌上放了一壶新采的苍梧灵茶。窗外的山溪被秋雨灌满,水声比春天大了不少,在夜里哗哗地响。院子里那盆矮松被搬到了石桌边,松针上还挂着雨珠。
沈璜坐在西厢房的竹榻上,把铁剑放在剑架上。剑架上已经没有了春天时的薄灰——清和大概隔段时间就来擦一遍。他把连璧圆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枕边,月光正好落在玉面上,“连璧”两个字清晰如刻。
他想起第一次来竹溪别院的那夜,溪水声也是这样哗哗地响。那时候他还在想裴珩欠过什么命、什么时候认识自己的、半块玉为什么要还给他。现在这些问题都有答案了,他不需要再问了,他已经知道了。
竹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白贝壳。是他们从南海带回来的贝壳,裴珩磨平了刻上了“满”字,他自己又拿刻刀在贝壳背面刻了一个小字。他刻的时候没告诉裴珩,刻得很轻很浅,迎着月光才能看出来,是“师”字。
他把贝壳翻过来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苍梧镇的夜很静,溪水声从窗外淌进来,像一首很老的曲子反复地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