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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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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又发抖?胡智发现他的背影在显示器里,像那天一样不停地发起抖来,但书本和餐食都稳如磐石地摆放在他的面前,他什么也没有选,没有读一会儿书,也没有吃一点饭。

他站了一会儿,静止的。然后进了浴室。

在想什么?

胡智在下一个匝道离开高速公路,紧接着,他一遍遍地拨打那部只存了他一个号码,只能拨打他一个号码的手机。没有立即接通。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接了起来。

“为什么不吃饭呢?”

胡智问。

“不饿。”

他说:“胡智,你到了吗?”

“我——”

不。这不对劲。

胡智觉得他还没有离开浴室,有水声,很轻。而且,他叫了他的名字吗。这三个月来,有九十一天了,他没有听过他的呼唤。那么温柔的。

但是——那真的是水声吗?

胡智更改了导航的方向。一路上母亲的电话接连打来,他一个也没有接。

而谦之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在凌晨,周末的凌晨,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凌晨,胡智也以为自己即将失去生命,但此刻他觉得死亡比那时候离自己更近,即便他自己正毫发无损地站在浴室门前。

因为,流血的人终于变成谦之了。

胡智在实施这个计划前,还没有离开挪威,或者是在离开挪威的飞机上,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他曾预想过是会有那么一天,谦之再也无法忍受,会背叛,会离开,会最后一次弃权。

就是自杀的那一天。

伤口像蛛网一样胡乱地爬上谦之的手臂,谦之是怎样幻想着,网面裂开之后,血液流入自由的天地,回到一个再也没有,没有他的地方。谦之的遗言,简陋的根本不像遗言。那是用一张餐纸,一枚血指纹留下的。

他在上面说:“永别。我的珍芹。”

胡智曾经听说过,是那个日本男人吗?好像是他说过的。人在面临死亡时,如果肉/体极度痛苦,就会挣扎着做出和自己的精神完全相悖的事情——还是那个新加坡女人说的?或者,谁都没有说过。但是,不重要的,胡智相信这是公认的真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在谦之的遗书上,没有找到他名字的事实。

又或者,他等着他活过来。他会亲口告诉他——

那不是他写的。

但时间似乎要比胡智预计的长一些。初雪过去了,第二场大雪也过去了。那个疯女人,就是那个被谦之错写在遗书上的,好像是叫珍芹的疯女人,开始更加频繁地联系他。在胡智每一段从学校往返医院的路程上,她的来电常常会在夜晚的公路上响起。她的哭声真凄厉,真可怖,但又真悦耳,就像,多么像,他第一次和她交锋,那间酒店大堂里——为了提前声明他的胜利而拉响的提琴声。

“胡先生?”

胡智依旧不回应她。

所以,她会接着呐喊:“胡智!胡智!你说那个人在哪儿?真的,麻烦你,你不是谦之的好朋友吗?你知道,你当然应该知道的。”

雪停了。

很快,又接着下。要穿过一整条没有开暖气,没有亮灯的走廊,循着依偎在皮鞋上的雪花折射出的光线,脚步声有序地,降落到最后一间病房。

他就在这间病房的门外,回复她的话。

“是的,我知道。”

她好像被扼住脖子的气管炎症病人,忽然获得新鲜的空气,开始贪婪地呼吸。

“是谁?”

胡智知道自己是那个一只手紧握着雾化器开关的人,“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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