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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珍明的毕业典礼在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但是，据天气预报报道，朱华在电话里，耐心地，又模仿了一遍：“预计，本周日，北海道的初雪，全球团，冰点价，仅需一万九千八……”

“够了。”

珍芹打断她劣质的日语腔，在电话这边，抽出一只手来翻找后备厢里的照相机时，还有时间擡头看看天空：“目前来看，风和日丽。朱华，我都说了，你可以直接把那些广告电话屏蔽掉呀，好像已经有这个功能。”

“我才不呢。真爱也屏蔽掉怎么办？”

“真爱？谁？”

“艾伦，阿力克斯，迪恩，或者，姓林，姓陈，姓李的，又或者，科科夫斯基，尼尼夫斯基，妥妥夫斯基……随便，随便，都行都行，我是个十分接受多元化的人。”

朱华的公司在加州新设分部，她接连收到了调任和升职的消息，终于，朱华在就业的第十一年，曾经不知道为什么凌云壮志：“我朱华要在美国租一辈子的房！”现在，朱华忽然明白了：“还是攒攒钱，买房比较划算。”

于是，大学时期的赌注，珍芹在此刻成为赢家。

“结婚和乔迁的消息，一定是后者在前面——我当时就说过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上个月，我妈又发给我一张照片，问我，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很像莱昂纳多？我点开一看，心情比沉船前夕还复杂。所以，我还是先买个房子吧，下次我妈再发照片给我的时候，我就能在自己的房子里呕吐了，不用付给房东清理费。”

“有卫生间吗？”

“虽然我说了，很小——但又不是流浪汉之家！为什么没有？”

“哈哈，好吧。我错了。”

“你到时会来吗？”

“还有九个月要过呢！如果，如果能碰上圣诞节假期的话，就过去，你可以叫那家装修公司做慢一点。可以吗？啊，要开车了，我妈来了，我们先开车。等会儿，拍了照片第一个给你看。”

挂断电话之后，珍芹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妈妈，还在整理新买的那件羊毛大衣，红色的，很喜气。她一直坚信任何重大节日都要穿红色，退休这一年来，她第二次穿，第一次穿是退休当天。

“这是托朋友在国内给我买的，怎么样？我们自己的羊毛还是，你摸摸，现在行业内还是没有多少家比得了的，就是爱起球，所有羊毛都这样。我们上次回去，其实还有一件，毛更软，廓型更漂亮的，你记不记得？在哪条路，哪家店看见的？过段时间回去，再去找找，珍芹啊，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妈妈。”

珍明的新学校离新家很近，说是新，其实学校和家都不算新了，珍明已经在这里读完四年大学了，而那座普通的老式一户建，她带着妈妈和珍明，在去年年末住了进去。珍芹用了自己的一大半积蓄，还有妈妈早年存下来的工资，甚至还有珍明的比赛奖金呢。他的大提琴练得实在不算优异，恰巧，三年前的那场比赛里，他是为数不多的逃过了季节性流感的学生。

“珍明还是想留在那家公司实习吗？”

“嗯。让他自己选吧。”

“他成绩不像你当年那么好，偏偏还要选这种设计类的专业，什么为了理想做的事，最后大多都赚不到什么钱。何况现在服装行业，人都是在滑滑梯上面走的。可是他还梦想着回去买房子，再回去——他是不是网恋了呢？”

“网恋吗？您真潮流，但我不会去帮您问他的。”

“真气人。你们两个，昨天在房间里说那么久的话？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们只是为了给您和那位叔叔制造更多相处的时间。”

“我说了，都是中国人，都是来日本好多年的同事！当年前后脚来的，我们有时候说说话，都是聊一些生活上的事，他是四川人，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吃辣的。”

“我不知道。我知道又有什么？第二春嘛。朱华说的。”

“朱华总爱胡说。我如果有机会去美国，一定要当场教育一下她，我是长辈来的。”

“您要不要？现在给您买机票。”

“应该要等她来见我，我是长辈来的。她去年回去，不是说今年还要来找我们玩吗？怎么不趁着弟弟毕业典礼过来？”

“她升职了，近期应该没有时间——”

珍芹解开安全带，最后又确认了一遍，照相机内的胶卷充足，然后，打开车门，“妈妈，先下车，进去找珍明，我在这里等人送花来。”

“男孩子送什么花？浪费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