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2/2)
看着妈妈走远了,才将羊毛口袋里响了一会儿的电话拿起来接听,珍芹想,妈妈这么多年来真是一点儿没变。谈起爱情就大惊失色,好像世界上所有男人都长了一张结婚之后就会立马出轨的脸。也许事实大差不差,但珍芹从同事的口中了解到,这个男人多年来兢兢业业,前妻死后连和女同事单独聚餐也没有过,唯一一个孩子在东京上班,他自己在郊区买了房子一个人住——珍芹到这里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毕竟涉及太多隐私。
而且,来了这几年,珍芹的日语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那位时时刻刻弯着眼睛说话的女同事,由于热爱中国文化,热爱分享,于是为了和公司里日语最差的中国人,也就是珍芹,继续保持友好沟通。有一段时间,她竟然自学了中文。
“您母亲退休了吗?要不是那天您母亲来公司找您,我还不知道——真是赶巧了!我还不知道原来您的母亲,和我的邻居,是朋友!”
她的中文,似乎,流利得过了头。
“她来过我邻居家做客人,我很有记忆,当时,在门口遇见她。我还在想,这是一张很有,很有记忆的脸。”
“我很像我妈妈。”
“妈妈,女儿一样美丽。也许,和我的邻居是同个年龄人吗?看着,要小很多,七十岁的太太,真看不出来!”
那个月,珍芹为妈妈过了六十一岁的生日。妈妈,珍芹,珍明,或者,还有朱华,还有更多的人,都有重大发现:“她的头发全白了。”虽然从珍芹决定在日本定居的那一年开始,有几缕黑发悄悄地跑了回来,但是,很快,又白了。
“又染头发?头发又不是布,染剂也不天然,只是浪费钱。”
珍芹接到了花,捧着花束往学校里面走,珍明在这里读书以来,珍芹只来过两次,每一次都需要打电话给妈妈,然后,才能在某一个角落,正确地找到,成年后身高仍然不是非常理想的珍明。
就在不远的礼堂正中,珍芹看见妈妈举着手机,听筒里,妈妈的声音持续传来:“拍完照,把我的头发修成黑色就好呀,现在不是有那种技术吗?你看见我了吗?快过来呀,我这里,在这里——我也看见你了。怎么停住了?珍珍,快过来。”
要走起来,跑起来。妈妈在叫她了。
可是,要怎么穿过近在咫尺的,那个人的身边,那个白皮肤,发着笑声,头发留得很长,但一次也没有回过脸的男人。
要说:“借过,借过——”
珍芹明白,也知道,日语也学过了。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没有说。
她转回身,往相反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绕过整片半圆形的礼堂,从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到另一个完全对称的点,男人已经消失了。
她终于来到妈妈还有珍明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