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2/3）

“试一下新衣服吧。”

“可以起来吗？看看我。”

如果还没有声音，连喘气的声音都藏起来，就要用别的办法。于是，胡智把他的右手握在手里，每一根手指掰开来，数一数指纹的圈，数着数着，他就会说话了，会叫起来，还会呼唤他的名字呢。

“胡智。好痛。”

“睡醒了吗？我们——”

等待着，一定要等到他手上的冷汗流干，手也不再发抖的时候，才能继续说下去：“出去逛一逛吧。”

“去，什么地方？”

“外面。”

“外面？”

“对，开车去吧。今天天气很好，也不怎么冷，我还是给你拿件外套披着，你想穿哪件？那件连帽的，蓝色的，可不可以？”

打开衣柜，翻动着，把每一把衣架都弄出响声的时候，似乎还能听见背后那种，因为太过兴奋而肌肉痉挛的，那种痉挛声。或者，只是床架和床脚松动之后，那颗陡然掉落的螺丝钉，响了一下。

“把窗子打开一点，一点好吗？”

“不行。风好大。”

可是，他还在看，前后的，左右的，欲盖弥彰地，好像一旦离开这面窗子之后，他就会到一个没有天、没有积水，也没有落叶的地方去。这条路除了这种风景没有别的好说的，还有可能那根本不算什么风景，路障和指示牌，更显眼一些的，是会忽然超速，变道的陌生车子，是红色的。

“小心，小心，胡智——那辆黄色车。”

“我知道了。”

车速没有减下来，胡智知道，稍稍转动一下方向盘，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如果发生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是已经发生过，还没有忘记该如何处理的事情。

“车！车！”

但是谦之不知道，他坐在那里，持续性地大叫：“我说要小心一点，你，还是这样，怎么办？那里有人吗？唉，车子在开，当然有人！有人的话怎么办！受伤的话怎么办？”

“坐好。”

胡智笑了一下。

然后，下了车，走上前，受了伤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流血的人，一定在那里等着他了。胡智十分好奇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有见过吗？于是，从裂成雪花一样的窗面中望进去，他看见，那是很平凡很平凡的，一张男人的脸。

就是这张脸，找到了谦之，和谦之说了话。而且，不止一次吗。

没有流血的脸，开始露出了不值一看的，又好像非常惊恐的表情，很快，这张脸发出声音：“报保险，快点！报保险。”

“您不是没有什么事吗？只是车窗，碎了一点。”

“一点？再多一点，玻璃碎片就要溅进我眼眶里了。你怎么这样开车？你这是追尾，毫无疑问的全责。保险，报警，快点！”

“怎么才能不报警？”

副驾驶上躺着一具钢铁的尸身，胡智看见他拿起了它，“新买的，碎成这样，真是！你开过车吗？这是什么问题？不报警怎么谈赔偿，保险也得来啊，又不用你坐牢，这又不是什么要坐牢的事。”

“我可以赔偿。”

“赔偿？你当然要赔偿——”

胡智终于笑起来，那种笑容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最不容易失误的，早就模拟过，实践过数次的笑容。

“我们，好像是邻居。”

“什么？”

如果这张不值一看的脸，开始有了一点点美妙的神态。那就是信以为真后，一点点，从松懈的眉头，到忽然睁大的眼睛，一点点变成悔恨的神态，是胡智早就在另一个男人，不怎么记得了，又或者是一个女人的脸上看见过的。

“是，您不记得吗？您来我家做过客，我家人在家，腿脚不方便，您还要给他推荐医生，可惜他当时发病啦，我也回来晚了，您在我回来前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