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2/6)
到傍晚的时候,地终于翻完了。
整块地被重新翻了一遍,大的土块敲碎,石子捡出来堆在墙角,表面耙得平平整整,像一张铺开的褐色画布。
骆翊直起腰,听见自己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手掌上磨出了两个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他没敢吭声,把手背在身后。
何秋平拎着种子袋走过来,撕开袋子,把金灿灿的种子倒在手心里,捧到骆翊面前。
“你来撒第一把。”
骆翊看着那些种子,小小的,尖尖的,一头黑一头黄,躺在他掌心里,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他捏起几粒,弯腰,把它们按进松软的土里,一粒一粒,间距均匀,像是在手术台上缝合伤口,认真得不像在种花。
何秋平蹲在对面,也开始撒种。
他的手比骆翊快得多,一把一把地撒出去,种子落在土里,沙沙的,像下雨。
两个人从地的两头往中间撒,慢慢地靠近,最后在中间碰了头。
何秋平擡起头,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帽子歪了,带子松开了一边,垂在耳边,脸上蹭了一道泥,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道小小的疤痕。
骆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又笑什么?”何秋平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泥,看了看手指,也笑了。
“像只花猫一样。”骆翊说。
“你也没好到哪去。”何秋平指了指骆翊的额头。
骆翊伸手一摸,一手的泥,大概是刚才擦汗时蹭上去的。
两个浑身是泥又满脸是汗的人,蹲在刚播完种的土地边上,对着彼此笑了起来。笑声不大,被晚风裹着,飘到操场上,飘到围墙外面,飘到远处的山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他们最后一起用铁锹把土盖上,轻轻地拍实,又提了几桶水,慢慢地浇上去。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土地在喝水,又像种子在呼吸。
“等它们长出来,”何秋平站在地边,望着那片平整的土地,“这里就是一片花海了。”
“金灿灿的,”骆翊说,“和你一样。”
何秋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夕阳下,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晚上,骆翊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大概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手藏在背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骆翊开门,三个人互相推搡了一下,谁都不肯先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骆翊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最小的那个男孩被推到了前面,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小声说:“骆叔叔,我们……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骆翊笑了,让开门口:“进来说。”
三个孩子鱼贯而入,挤在何秋平那把旧木椅上,坐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骆翊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又从何秋平的抽屉里翻出几块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的,糖纸都皱了,但孩子们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想问什么?”骆翊坐在床沿上,和他们面对面。
沉默了一会儿,最大的那个女孩先开口了:“骆叔叔,您当医生……怕不怕死人?”
骆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怕过,”他如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怕。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女孩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