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3/6)
骆翊想了想,慢慢地说:“因为后来我知道了,如果我也怕,病人就更没有希望了。医生不能怕。怕了,手会抖;手抖了,手术就做不好。所以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血呢?”小男孩插嘴问,声音脆生生的,“您怕不怕血?”
“不怕,”骆翊这次回答得很快,“血是红色的,和番茄酱差不多。”
小男孩被他逗笑了,咯咯地笑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另一个男孩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到两个同伴都问完了,他才怯怯地开口:“骆叔叔,我爷爷……最近总是说头晕,有时候半边身子发麻,腿也没力气,走不了路。他是不是病了?”
骆翊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问了几个问题,爷爷多大年纪了,头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男孩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眼眶有点红。
“我阿爸阿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和爷爷,”男孩低下头,“爷爷以前还能走路,现在……现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骆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那明天早上,你带我去看看你爷爷,好不好?”
男孩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吗?”
“真的。”骆翊点头。
三个孩子走的时候,一人手里攥着一颗糖,脸上带着笑。最小的那个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往骆翊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骆翊低头一看,是一颗石头,圆圆的,被溪水冲刷得很光滑,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何秋平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了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笑了:“看来你已经成功打入孩子们内部了。”
骆翊把石头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盆栀子花摆在一起。“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他说,“有个孩子家里老人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何秋平说。
第二天一早,骆翊开着车,带着何秋平,沿着山路开了四十分钟,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那个男孩家。
房子是土坯的,墙上有裂缝,用塑料布糊着,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用油毛毡压着。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见人来,扑棱着翅膀跑了。
男孩的爷爷坐在门口,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老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却还很亮,看到骆翊和何秋平,挣扎着想站起来。
骆翊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让他坐下。
他蹲下来,问了几个问题,又让老人擡胳膊、伸舌头、跟着他的手指转动眼睛。老人做得很吃力,右手擡不到肩膀的高度,舌头伸出来微微往左偏,眼睛跟着骆翊的手指转动时,右边的那只明显慢了半拍。
骆翊心里大概有了数。他站起来,走到一边,何秋平跟过来。
“怎么样?”何秋平低声问。
“大概率是脑梗,”骆翊的声音很轻,怕被老人听见,“梗塞的面积应该不大,但时间不短了,没有及时治疗,已经留下了一些后遗症。需要尽快去医院做CT确诊,然后开始康复治疗。”
何秋平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老人,又看了一眼蹲在鸡圈旁边假装在玩其实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联系一下县医院,”何秋平说,“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减免。”
骆翊点点头,走回去,蹲在老人面前,用尽量简单的话跟他解释了他的病情,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要按时吃药,饮食要清淡,每天要适当活动,如果症状加重了要马上去医院。”
老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最后拉着骆翊的手,用彜语说了一句什么。
何秋平在旁边翻译:“他说谢谢你,好心的医生。”
骆翊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男孩一直送他们到村口。骆翊从车里拿出一箱牛奶和几包饼干,塞给男孩。
男孩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去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