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4/6)
“好好读书,”骆翊摸了摸他的头,“你爷爷会好起来的。”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车子开出去很远,骆翊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村口,一动不动。
总得在最后时光留点特殊的东西。
骆翊翻遍了整个学校,最后在马老师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
铁皮盒子,红色的底,上面印着一只抱着榛子的小松鼠,边角有些锈了,盖子不太严实,得使劲按才能盖上。
他把盒子拿回宿舍,用湿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下午。
他带来的那个迷你相机打印机很小,巴掌大,可以连手机直接打印照片。
照片是那种小小带背胶的相纸,比银行卡还小一圈,颜色不算正,有时候偏蓝有时候偏红,但骆翊觉得刚好,这些照片不需要多精致,它们只需要存在。
他把相机里存了这些天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出来,挑了一些,按下了打印键。
相纸从机器里慢慢地吐出来,灰蒙蒙的,然后一点一点地显影,像记忆从模糊变得清晰。
骆翊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开,铺满了整张书桌。
何秋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一个大男人,蹲在一堆小照片前面,像个在玩拼图的小孩。
“你这是干什么?”何秋平凑过来看。
“留个纪念。”骆翊头也不擡,继续挑选照片,“这张贴学校门口,这张给马老师,这张给彭彭,这张……这张我自己留着。”
他挑了一些打印出来,拿了几张大的,去操场边的公告栏上用胶带贴了上去。
公告栏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上面本来贴着课程表、值日表和一些学生的手抄报。
骆翊把照片贴在最中间的位置,剩下的照片他分给了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
马老师拿到那张篝火晚会的合影,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要拿回去给我老婆看”。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争着看照片,你推我搡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最后剩下的那些,骆翊装进了那个铁盒子里。
他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盖好盖子,又打开,又加了一张,又盖好,又打开,又加了一张。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盒子塞得满满当当,盖子勉强按上去,鼓鼓囊囊的。
何秋平靠在门框上,看着骆翊折腾,嘴角一直挂着笑。
等骆翊终于把盒子封好,他才开口:“弄完了?”
“弄完了。”骆翊拍拍铁盒子。
“那轮到我了。”何秋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信纸和两个信封,朝窗外努了努嘴,“看到那棵树了吗?”
骆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东边,围墙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春天的时候满树嫩绿的新芽,夏天浓荫匝地,秋天核桃熟了,孩子们拿竹竿打,啪啪地往下掉。
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大概比这个学校还要老。
“最近不是流行什么时空胶囊吗?”何秋平说,把信纸和信封递过来,“要不然这样,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俩一起回到这里,把它挖出来。这封信就写给十年后的对方,怎么样?”
骆翊接过信纸和信封,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他说,然后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信纸的质地,“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给你写点什么东西。”
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操场边上,背靠着那棵核桃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啊晃的。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骆翊拿着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坐了足足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