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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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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也不怕打雷。以前不怕,现在也不怕。我只是想你了,嘴上说放下了,心里没有。”

那年的信他烧的时候,火苗蹿得很高,差点烧到他的手,他都没有缩。

骆翊照镜子,头发白了很多。他现在真的老了,他也不怎么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怕自己哪天把何秋平的样子忘了。

他已经记不太清何秋平说话的声音了。以前他能想起来,清清楚楚的。现在想不起来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很温柔的,也好像不是。

他不确定。他在信里写了这件事。

“我有点记不清你的声音了。我翻遍了手机,你给我发的微信语音太少了,我就只能守着这几条反复听,这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真的记不清了,你笑的时候是什么声音,你生气的时候是什么声音,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是什么声音,都有点不清楚了。我只有你的照片。

照片不会出声,我有时候看着你的照片,想让你说句话,你不会说了。我拼命想记住,越拼命越记不住,对不起。”

那封信他写了很久。写到后面字迹很乱,有些地方看不太清。他没有重写,也没有撕掉,照样折好装进信封。

每年忌日的前一晚,他都会把那些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清点一下。哪几封是这个月的,哪几封是前几个月的,他不用看日期也分得清。因为每一封写的都是这一整年的事。

写着写着,又一年就过去了。

明年还会写。明年不知道写什么,但总会写的,一封又一封,他知道何秋平在那边等他的信。明知道不会回,还是要写,毕竟何秋平是他的最忠实读者。

“秋平,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给你写的第几封信了,今天是春节我喝了点酒,我真的好想你,我有时候会梦到你。梦里你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你。

老刘今天看到我,他说我头发白了,我都是四十几的人了,能没白头发吗?他现在才是一个真的老头,退休以后一天好多话,嘴巴都没停过。

静静从上海回来了,平时叽叽喳喳闹挺的小丫头说她快要结婚了,听说是同班同学,别说长得还挺帅,看人的眼光都还是挺强的。

你说我眼光好。我眼光确实好,只是运气不好。”

又写:“她敬酒的时候端着杯子站我面前,眼睛红了,说舅舅你要好好的。我说好。她没提你,我知道她怕我难受。其实提了也没事,我现在没那么容易难受了。”

有一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何秋平站在学校的讲台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粉笔,在往黑板上写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骆翊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打断他。

何秋平写完了,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醒了。天还没亮,枕头上湿了一块。

他坐起来,开了灯,拿起笔写信。

“秋平,我好想你,今年的是你离开的第五年,我今天在梦里梦见你了,仿佛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样。

我这些年不怎么梦到你。大概是你太忙了。也许你在那边也在当老师。当老师的人都很忙,我知道。你忙你的。有空的时候再来我梦里坐坐,不说话也可以。

我竟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单单的我想你三个字实在是太不能表达了。我试着去忘记你,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就凭你以前告诉过我要好好去热爱生活,我现在做到了,我找到了好多喜欢的事情。”

那年秋天,何秋平的忌日,他照例去烧信。烧完以后坐在墓前没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又掐了。

他已经戒很久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一包,只抽了一口。剩下的那包烟揣在口袋里,一直到第二年,也没再抽过。

“奥利奥上个月生了一窝小狗。生了一晚上,我蹲在旁边帮它接生。生到第五只的时候它没力气了,我帮它把那小狗从胎膜里剥出来,用毛巾擦了鼻子,叫了一声,活了。

五只小狗挤在它肚子上吃奶,它舌头伸出来喘气,眼睛还看着我,我才深刻领悟到生命的可贵。

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过,奥利奥是你捡来的,刚捡回来的时候才几岁。现在它都当妈妈了,时间真快。”

骆翊抽屉里那一沓,长长短短,什么都有。短的只有一行字,长的满满三四页,絮絮叨叨像在跟一个出远门的人话家常。

何秋平如果还在,大概会说:“骆翊,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彭彭现在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我把她认做了干女儿,变得越来越有出息了。

村里新来了一个支教的女孩,教语文的。后来关系熟络了些,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何老师长得好帅,她从我们之间的谈话可能也猜到了我们的关系,现在的年轻人很开放,她说我们很勇敢。

她在教室念课文给孩子们听,声音跟你一样,我坐在走廊里听的时候,又想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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