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号码 （2/2）

她的随身物品不多，一个小旅行箱外加一个双肩背包，就装下了住院期间的所有东西。同病房新住进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正在家人的陪伴下慢慢整理着床铺。林鸢笑着跟她道了别，说了几句祝她早日康复的话。

朋友们今天都被排了班，纷纷告罪说日后赔罪。小满和妈妈昨天来看望了自己，离婚官司打赢了的母女决定回到老家开启新的人生。林鸢给一脸不舍的孩子手写了一张大餐欠条，让她以后有空来燕城找自己兑现。

秦羽倒是来了好几条消息说要来接自己这个病号回家，但还是被林鸢以不打扰她的工作为由拒绝了。临近新年假期，正是餐厅繁忙的时候，更别说秦大厨所在的水云间餐厅近来荣登了米其林一星的宝座，订出去的位置都排到明年五一了。不过是小小的出院而已，哪里能劳动厨师长的大驾，她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真的到了独自离开的时刻。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林鸢的心里还是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无人相送的寥落。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拉上旅行箱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陈默。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浓重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壮观”的黑眼圈。

林鸢看着这位跟幽灵一般站在自己面前的主治医生，心中不免再次对这群白衣天使升起了敬意“陈医生？您这是……刚下手术？”

陈默点了点头，那张脸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冷硬：“嗯，一台急诊，折腾了一宿。宋医生临时有点急事不在岗位，我过来把该交代的再跟你过一遍。”

林鸢的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沉，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麻烦陈医生了，刚下手术还跑一趟。”

“应该的。”陈默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她胸腹愈合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将出院后的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交代完毕，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那支永远别着的笔，随手从兜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两行数字后，撕下来递给了林鸢。

“上面是我的号码，下面那个是宋清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随时联系。”

林鸢接过那张纸条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把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又从旅行箱旁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橙子。

“您熬夜辛苦了，补充点维C。一点水果，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默看了看那袋水果，没有推辞，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走吧，我送你去办手续。”

得益于陈默亲自陪同，她们在需要医生签字的环节上节省了不少时间。医保结算、退押金、拿取出院小结和诊断证明流程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最后，陈默将林鸢送到了电梯口。等待电梯上行的红色数字跳动的时间里，陈默忽然开口，陈述着一个恰好想起的旧事。

“去年科室年底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鸢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这位居然会主动跟她提起聊天话题的陈医生。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师姐似乎从未跟病人说过治疗之外的闲篇，跟有事儿没事儿来关怀自己的温尔雅或者谢经年那般健谈型的医生全然不同。

陈默的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电梯数字上，根本没有在意林鸢看她的眼神，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轮到她的时候，题目是让她给通信录里置顶的那个人打电话。我那时候正好坐她旁边。看到她手机屏幕亮着，通信录页面的置顶只有一个，标注是A。”

林鸢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当年她跟个傻子一样一遍遍拨通着那个永远打不通的号码，最后却只换来陌生人一句轻描淡写的“打错了”的记忆，犹在眼前。

后面即便离开津市到了燕城工作换了当地的手机号，她也依旧每个月给自己的旧手机冲着话费。她就是想固执地等一等，没成想一等十年，那个手机都没有响起过她期盼的那个声音。所以那个A会是谁，温念棠还是别的人。

“她没打，选了惩罚。”陈默用余光扫了眼身旁这唯一听众的脸，“惩罚是，在场每个人都可以问她一个真心话问题。然后，整个科室的人就都知道了。咱们宋清医生没有男朋友，也没谈过女朋友。”

电梯“叮”一声轻响，到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银灰色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陈默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她转过头看向林鸢，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什么：“却有一个念念不忘多年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