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万里寻踪 （1/2）
万里寻踪
边境深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显浓稠，湿冷的水汽浸透竹屋的竹木，漫进屋内，裹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师隽雅端坐在竹榻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看似沉寂如古井，无波无澜，可指尖微微蜷缩的弧度，却暴露了她心底从未停歇的翻涌。
雪灵蛊温顺地趴在她的膝头，蛊身微微发烫，以天蛊血脉独有的感知力，将千里之外的景象，一丝一缕地传递到她的心神之中。
那是师逸雅的踪迹，是那个舍弃一切、孤身踏上寻妻之路的圣女，一路颠沛流离、受尽折磨的模样。
师隽雅从未刻意去探寻，却终究躲不开血脉相连的羁绊，避不开蛊心深处的本能牵引。
自师逸雅踏下圣山千级台阶的那一刻起，那缕虚弱却执拗的气息，便如同悬在她心头的一根丝线，时时刻刻，牵扯着她的心神，让她即便想彻底漠视，也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师逸雅离开圣山之后，未曾有半分停歇，便一头扎进了茫茫苗疆山川，开始了漫无目的、万里寻踪的跋涉。
她没有带任何侍从，没有动用圣女的权力调动族人相助，更没有携带充足的干粮与疗伤的丹药，只孤身一人，凭着心底那股近乎偏执的执念，走遍苗疆的每一个角落，翻遍每一座山林，踏过每一条溪流，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寻到师隽雅的线索。
苗疆地域辽阔，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密林丛生，寻常人结伴而行尚且艰难险阻，更何况是一个经脉尽断、蛊毒缠身、油尽灯枯的病弱之人。
师逸雅早已没了往日圣女的半分清冷高贵，没了身披华服、头戴珠冠的威仪，没了被族人簇拥、万众敬仰的风光。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白日里顶着烈日酷暑，穿行在密林险峰之中，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身旁是丛生的荆棘与暗藏的凶险；夜幕降临，便蜷缩在山洞或是树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忍受着山间的寒雾与露重，从未有过一夜安稳入眠。
她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外袍，早已被荆棘划破，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变得衣衫褴褛，沾满尘土与污渍，破旧不堪；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沾满草屑与枯叶，凌乱干枯，再也没有往日的顺滑乌黑；原本莹白绝艳的容颜，早已被病痛与风霜折磨得憔悴不堪，面色蜡黄，脸颊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与浓重的青黑，唇瓣干裂起皮，布满细小的裂口。
曾经那双清冷锐利、运筹帷幄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思念，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执着，唯有在望向苗疆边境深山方向时，才会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每走一步，对师逸雅而言，都是一场酷刑。
体内的蛊毒与血脉反噬，从未有过片刻停歇，无时无刻不在疯狂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撕扯着她残破的经脉，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冷汗淋漓，四肢百骸都在不住地颤抖。
她没有丹药压制，没有巫力舒缓，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这份蚀骨的痛楚，用指尖掐进掌心，以尖锐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
饿了，便采摘山间的野果野菜，不管酸涩苦涩，胡乱塞进腹中充饥；渴了，便俯身饮用山间冰冷的溪水，任由寒凉侵袭脾胃，加重体内的病痛；累到极致，便靠在树干上短暂歇息片刻，不敢多做停留，生怕错过一丝线索，生怕自己撑不到寻到师隽雅的那一天。
而比身体上的病痛更折磨人的，是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悔恨。
白日里，她穿行在山川密林之中，目光所及之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师隽雅。
想起年少时，她们曾一起踏遍苗疆山河，师隽雅跟在她身后，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为她采摘山间最甜的野果，为她拨开眼前的荆棘，为她驱赶身边的虫蚁；想起她们曾一起在溪边饮水，一起在树下歇息，那时的师隽雅，满眼都是她，满心都是依赖与爱意。
可如今，山河依旧，人事全非。
曾经那个寸步不离、护她周全的少女，被她亲手伤透了心，远走天涯，隐匿踪迹，只剩她孤身一人，在这茫茫天地间，苦苦追寻，受尽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思念便会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会掏出怀中紧紧攥着的那枚碎裂的雪灵玉，一遍遍摩挲，一遍遍看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破碎的玉身上，晕开一片冰凉。
“隽雅，你在哪里……”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微弱的呢喃，消散在寂静的山林间，无人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伴着她无尽的悔恨与思念，成为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她无数次疼到晕厥，倒在荒山野岭之中，意识模糊之际，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师隽雅的身影；无数次被蛊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想要就此放弃，可一想到师隽雅，想到自己犯下的过错，想到那个被她辜负的人，便又硬生生撑了过来。
她不怕病痛折磨，不怕路途艰险，不怕生死考验，只怕自己穷尽一生，也寻不到那个被她伤透心的人，只怕自己到死，都没有弥补过错的机会，没有说一句道歉的机会。
为了寻回师隽雅，她甘愿放下所有骄傲，舍弃所有尊严，忍受所有折磨，哪怕容颜尽毁，哪怕衣衫褴褛，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苗疆圣女，万人敬仰，不容亵渎；如今，她只是一个弄丢了挚爱、满心悔恨、苦苦追寻的普通人，只为寻回心中唯一的光，哪怕沦为世间最狼狈的人，也心甘情愿。
苗疆的每一座山峰，都留下了她蹒跚的足迹；每一条溪流，都见证了她滴落的泪水与汗水；每一片密林，都回荡着她压抑的痛苦喘息与思念呢喃。
她走遍了苗疆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的部族村寨，到荒无人烟的险峰密林；从圣山周边的灵地，到偏远荒芜的边境，一处一处寻找，一丝一丝探寻，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从未有过一分一秒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