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露宿山间 (2/2)
她不能心软,不能动容,不能因为这一夜的守护,就放下过往的伤痛,不能给师逸雅一丝希望,更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这场爱恨纠缠的泥潭。
师隽雅死死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尖锐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逼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冷漠。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师逸雅自找的,是她自己执意要留下,执意要承受这份寒冷与痛楚,与自己无关,自己不必心疼,不必在意,不必为之动摇。
可无论她如何自我催眠,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酸涩与闷痛,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想起年少时,师逸雅虽清冷孤傲,却也会在寒夜为她披上外衣,会在她畏寒时,以巫力为她驱散寒意;想起曾经无数个相伴的夜晚,她们围坐篝火旁,无话不谈,岁月安稳;想起眼前这个如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子,曾经是何等骄傲尊贵,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而如今,她却为了自己,放下所有骄傲,甘愿在寒夜露宿,忍受刺骨寒冷,病痛缠身,却依旧不离不弃,默默守护。
过往的温暖,与如今的悲凉,在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与心底的恨意、怨怼,激烈拉扯,让师隽雅心神不宁,彻夜难眠。
她能清晰感知到,师逸雅的气息越来越虚弱,颤抖越来越剧烈,体内的蛊毒因寒夜侵袭,愈发肆虐,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
只要她愿意,只需擡手,燃起一簇篝火,或是催动蛊力,为她挡去些许寒风,便能让师逸雅少受几分煎熬。
可她终究,没有动。
她依旧紧闭双眼,面色淡漠,周身气息沉静,如同真正入眠一般,对不远处的苦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倔强,也是她逼自己狠心到底的方式。
夜越来越深,寒风越来越凛冽,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漫长的寒夜,终于即将过去。
老槐树下,师逸雅早已被冻得近乎僵硬,浑身颤抖得几乎失去知觉,脸色惨白如纸,唇色乌青,意识模糊,却依旧靠着最后一丝执念,撑到了天明,始终没有离开过分毫,目光始终落在师隽雅的方向,守护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山林,洒在师隽雅身上,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点点余温。
师隽雅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只是睡了一场安稳的觉,对昨夜的一切,全然不知。
她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背起竹篓,整理好草药,全程没有看一眼不远处的老槐树,没有看一眼那个在寒风中守了彻夜、瑟瑟发抖的身影,步履平稳,转身便朝着山下竹屋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师隽雅的身影渐行渐远,老槐树下的师逸雅,才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冰冷僵硬,体内蛊毒反噬爆发,剧痛席卷全身,却还是忍不住,朝着师隽雅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丝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她守了她一夜,她安好无虞,便足够了。
而渐行渐远的师隽雅,在转身的那一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昨夜山间,寒风刺骨,一人露宿,一人相守,她装作不知,她默默守护,咫尺之遥,隔着爱恨,隔着伤痛,隔着彻夜的隐忍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