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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碎片 “杀你一回,你竟还不肯放?”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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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碎片 “杀你一回,你竟还不肯放?”

萧声悠远, 在地下四通八达的陈腐甬道内回荡,空气因之震颤,细小扬尘在两侧墙面的长明烛光中打旋。

青年身周萦绕着的银白丝线缠裹着那枚破损的龙珠,托着其悬浮半空, 几息之间, 龙珠内壁蛛网般的裂痕缓缓消失, 而自击退鬼物后便一直沉寂的光,竟是在幽幽萧声中忽明忽灭地闪烁起来。

鬼物挂在半空动弹不得, 逃也逃不掉,死也死不了,它无可奈何,又无所事事, 只能紧张地盯着那人看, 生怕对方脸上出现一丝不快。毕竟它偷偷拾起那两根被斩断的命运之弦时,上头浓郁的愤恨灼得它几乎当场昏厥, 战战兢兢地供了好几日, 用尽法子才消解几分, 勉强能用。

连脱离了宿主的命运之弦都残余着如此浓郁的憎恨,难以想象这人身上究竟凝结着这世界针对他的多少恶意。它不禁怀疑,祂吹箫引来那人的意志碎片莫不只是为了一点一点地彻底击溃, 叫他再无转化可能?

可出乎意料, 这家伙……不,想了想万年来世界对他的磋磨,它的态度不由低到尘埃里,恭敬到连脑内嘀咕都丝毫不敢有任何僭越,忙换了更谦卑的口吻:这位大人,箫声中, 这位大人身周气场意外地逐渐平和下来,戾气消散,幽深的瞳静静凝视着浮在眼前的龙珠,颀长身形被珠中明暗交错的幽光拉得细长,投在墙上,画下扭曲的影。

光芒阴冷,洒在他面上,加深了眉宇间的阴霾。可大抵是光线过于昏暗,又柔化了他面上深邃锐利的五官,如此画面,竟叫鬼物品出几分冰冷的温柔,似初春料峭时悄然化冻的溪水。

之所以说是冰冷,是因它已见过萧凌晏对着那人时格外炽烈的执念。当然,它那不是偷窥,它绝对没有偷窥,如它这般野心勃勃的阴谋家,岂会钻人床底下偷窥?

它窥得正大光明。

它管这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且人在忘乎所以飘飘欲仙时时皆无防备,最好下手。虽其实它一次都没能靠近,窥见的只有两人帐后交缠的剪影,但它还是回回看得老脸通黄,听得面红耳赤,忘了正事。唉,很难说它那时吭哧吭哧地费力缝补那人的魂魄,绞尽脑汁留住他,是纯粹地要押作人质,成就它的伟业;还是暗藏了些想再听回活春宫的阴暗小心思。

箫声忽顿,一道冷寒目光朝它望来。

哦豁。遭了。对上下方青年阴鸷的眼,它浑身一凛,汗毛倒竖,祂是不是都听见了?

它下意识想飞窜逃走,却忘了自己被命弦拴着,一顿挣扎,反把头颅弄得像被猛抽了几记的陀螺,在半空滴溜溜地转,完全停不下来。它边转鬼哭狼嚎地喊:“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命弦遽然一紧,扼住了它仅存的咽管,扯出了它的舌头,它的凄厉嚎叫戛然而止,被迫静了下来。它惊恐的眼睛于是这才看见几块极其微小的意志碎片穿过它身周密密麻麻的丝网,朝正中那人聚去。

它悄悄了口气,紧绷的头皮缓缓松懈。哦,原来刚才看的不是我。天杀的,差点吓飞了。

它艰难咽了咽唾沫,虽刚才鬼叫着说再也不敢偷窥了,但好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下方瞄。

意志碎片本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念,思绪,想法,自是无形无状,乃虚无的唯心之物,信则有,不信则无,亲历者或觉醒者方可见,同命弦一样。它亲历过从意志碎片汇聚成人的过程,故而瞧得真切,碎片们小心翼翼靠近那悬浮半空的龙珠,迟疑片刻,又转而飘向一瞬不瞬盯着它们的青年。

青年没再吹箫,周身气息迅速又变得暴力阴戾。他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些碎片,握拳,缓缓收紧手掌。

鬼物不存在的心一紧,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紧什么,但它还是悄悄吞了口唾沫。不会要捏碎吧?万一这家伙一会儿清醒了,发觉自己掌心多了些什么,细看发现是小情人的碎片,定要发疯,拿它撒气……它打了个寒战,绝望闭上眼。

想象中的咔嚓脆声并未响起。反倒是人冷淡的声音打破死寂:“真难杀啊。你到底有几条命?”

鬼物悄悄掀开眼皮,飞快瞥了眼底下。闭眼这会儿的功夫,汇聚来的碎片居然多了好些,凝成一张极度涣散破碎,虚无缥缈的脸,静静望着青年冷酷的眼。

“杀你一回,你竟还不肯放?”祂冷嗤一声:“怎么有你这么死缠烂打的人。”

鬼物:“……”它唇角抽了抽,这不是您自己吹箫把他招回来的吧?

况且,别的它不敢说,作为命弦的主人,祂是绝对知道如它这般的界外之人,即便魂魄散尽,也有循它、循那青鸾一族的先例,脱胎换骨,再生人形的可能的。

换言之,这小子,啊不,这位大人明知他定会回来,甚至亲自下场,唤他回来,人真来了,嘴又淬了毒似的……打算真把人骂碎了,又拿我这个无辜看客撒气呗?玩啥呢这是?

“做个交易如何?”

鬼物眼皮猛地一颤,忙循声看去:一片碎片附在它发丝上,极轻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事成我可以恢复你的躯干。”

鬼物眼珠子一转,没点头,也没摇头。

“祂听不见的。”碎片轻声道。

鬼物这才发觉自己周围的命弦不知何时悄然断裂,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安全区域,恰容它一颗头颅藏身。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它至今不知这人究竟如何斩断命弦的,它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才能循着青鸾一族留下的谱子勉强操纵无主的断裂命弦,这人知晓世界本质才短短月余,居然能到这地步。它不由喃喃道:“祂还真没说错,你命可真硬。”

寻常的意志碎片,譬如它自己的,别说能这般正常交流思考,甚至还有再度割断命弦的本事,它们就连飘浮很多时候都是漫无目的的。它如今是开了眼界了,碎片和碎片间的差距,比人和蜉蝣间的差距还大。该是有多强的意志,才能做到这一步。它不由觉得自己当时的评价有失偏颇,这人好像不是一心求死,反倒比他当年还想活。要知道,求生欲越强,意志才越强大,碎片才能有越多理智。

萧珺并不接它话茬,态度依旧冷淡:“不想交易也罢。余下这颗头颅,我看也没必要了。”

“……”鬼物不满:“你这哪是交易,分明是赤裸裸的胁迫!”对比之下,它的作风实在是太君子,太高风亮节,太讲武德了。

“你该庆幸,还有被胁迫的价值。”对方语气平静得叫它气得想满地打滚:“否则我不会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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