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听话 “我不怪你。” （3/3）

方才可太憋屈，他听着自己嘴中出言不逊，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可他做不到，只能努力将爱意与歉疚从同一双眼里挤出去，想让眼前破碎面庞上那对清凌凌的眸子瞧见。

他笃定对方是捕捉到了，否则语气怎会如此柔和？短短几个字，便叫他这几个时辰里一度枯萎的心瞬间又老树逢春，再焕生机了。

“方才那不是我，”他急忙道：“我不会再对你那般言语了。”他迫切地要同那残忍暴虐、铸就他一切痛苦之人断了关联，纵使那大抵会要了他的命，但他再也不想伤害他了，“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叫祂再左右不了我们的命运！”

“不。”萧珺蹙眉，轻声而笃定道：“那就是你，是你的一部分，”他令碎片飘近，轻轻贴了贴他的脸，“我不怪你，哪个你，都不怪。只要是你，都是我的弟弟。我会一直陪你，陪你治好这个世界，让你不再痛苦。我喜欢你予我的命运。我都愿意。”他顿了顿，神情古怪地补了一句，“除了孩子。”

萧凌晏怔怔盯着兄长碎片拼凑而成的面上温柔的眼睛，恍然间，意识里那个躁动的，疯狂斥骂他不争气，怨他对仇人情根深种的阴影竟是缓缓平息下来，再不争着抢着要夺过主权，发泄愤怒了。

他听见自己口中不受控制地淌出一句问话：“你保证？”

“我保证。”

“不会抛弃我界，也不会拐走我？”

“不会。”萧珺虚虚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极轻：“我哪舍得。”

不舍得这个世界毁灭于绝望中，亦不舍得带着萧凌晏离开此界，夺他性命。

萧凌晏眼眶发热，泪意模糊视野，他扯唇，皮笑肉不笑，为这一次，也为此前的屡次落泪找补：“你看，爱哭的不是我，是祂。”

“哪个都是你。”萧珺轻笑：“小时候又不是没哭过，我何曾笑话你。”

萧凌晏不反驳了，伸出手，想拥抱他，手臂却再次从碎片中穿过。他这才忆起正事，眸中不由燃起急切：“那鬼物说你真的能再化作人，可是真的？我要如何才能带你回来？”

“先回家吧。”

“宫里头那些人……”萧凌晏皱眉，未待他反驳，萧珺笑了笑：“你可说过，会听我话的。”

萧凌晏：“……”

萧珺板起脸：“把龙珠搁回去，胸口敞着个大洞像什么样。”

“不行，”萧凌晏疾声道：“那你……”

“我已非魂魄，它也留不住我。”见他仍犹豫，萧珺略眯了眯眼，“怎么，这还只是第一句，便就开始不听我话了吗？”

萧凌晏悻悻填好胸口的洞，萧珺又道：“身上的血弄干净，如此污脏，怎么见人。”

萧凌晏：“……”这么被人摆着兄长架子念叨着，往日刺头儿的他定是不爽至极，但现在，他居然压不住勾起的唇角。他觉他大概是完蛋了，但他不知悔改。有哥管着总比没人在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