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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听话 “我不怪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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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心头猛地一痛,瞬间明白母亲所言是谁:“不,为何要……”

母亲微笑微僵,旋即缓缓沉了面色:“你已斩断那两根弦,为何还会舍不得他?你这就忘了,前世他是如何辱没你,如何虐杀我族的,今生又来纠缠,毁了你数具躯壳,叫你数度痛不欲生。以往你多番阻拦我对付他,我们还道你是受控于他,怎么,如今瞧着,你是动了真情?”

“没有,我……”

“那你在犹豫什么?”他万般抗拒,可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紧紧握着刀刃,站起身,在母亲和族人们慈爱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镜外,迎来萧凌晏怒气冲冲的脸。

他有些记不清那日是如何将刀扎进他胸膛里的了,只记得血液溅到面上时,心口难受得几乎要挤碎那枚茧,也正是那时,他听见萧凌晏心底那来自本源的、世界的痛苦嘶吼经由刀身传入耳畔。

他听见祂的憎恨怒骂,恨他们一族带来了污染,而今毁了祂,又撂下烂摊子逃命;可很快他又听见祂的痛苦哀求,求他不要离开他,求他救救他,祂焦急地给他看原来给他编织的命运,幼稚的,简单的:

一只满心憎恨的小龙阴暗地窥探水边小憩的神鸟,咬牙切齿地嫉恨它,钻进它羽毛里想使坏,但神鸟幽幽醒转后,却只是轻轻啄了它的脑袋,将它带回家,悉心照料了两日,便破去它心头重重寒冰,它们一起长大,顺利相爱,有了许多孩子,个个古灵精怪,但都异样乖巧。孩子们渐渐长大,又有了各自伴侣,从此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它们于是有了新的族群。

可命运只走了最初的一点,便被祂自己痛苦地涂抹得面目全非,祂又开始嘶吼,又开始绝望地发泄憎恨:“不,你不配!我不要你救我!你同他们是一道的,他们为了你才侵入我的世界!你们都是罪人!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生不如死!不……不行……”

祂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发着抖:“不……不能那样,你同我是一样的,初见你我便爱你,我喜欢你,你,你……”祂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语无伦次:“你放弃他们,你杀了他们,你留下,陪我,我便,我便……救我,不要抛弃我,我好痛苦……”

他惊愕地愣住了,怔怔望着眼前人,胸膛里的哀嚎震得他脑中嗡嗡不停,他仿佛能对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感同身受,他想,他想安抚他,想……可胸膛里的茧轻轻鼓动一下,他便再听不见祂的声音,甚至忘记了这一小段的,叫他心神俱震的悲鸣。

后来便如他记忆中那般,他浑浑噩噩抽出刀刃,取走他心头血,烧了之前留在他胸膛里的半缕魂魄为他修复创口,迷茫地回了镜中世界,但萧凌晏跟了进来,毁了他心口那只蝶茧,又拽他出了镜,回到此界。

那一瞬间,被蝶茧阻隔在外的无尽污染疯狂侵蚀着他的神智,他的魂魄随同意识迅速溃散,整个人化作一具情绪傀儡,对着那人时而痴缠不绝,时而攻击不断,最终在寒夜中彻底溃散,为世界中缠绕着的无尽黑色丝团吞噬,直至鬼物操着那两根命运之弦缠住他,将他拖了出来。

他早已涣散的神智奇迹般的回笼,它得意洋洋地押他做人质,他便也气急败坏地怨它阻挠了自己的解脱。

可他两竟都未察觉,这桩事,那鬼物如何做得到呢?它奋力吹着箫,腮帮子鼓成球,只能让那两根命弦歪歪扭扭地在半空摇摆,何来的本事从污染里拽他回来?唯有命弦的主人,方能做到。

他那时不知,缺失的那小段记忆,令真相似是而非,扑朔迷离,他紧紧揪着脑中被删漏的,被篡改的记忆,深深忌惮着憎怨着这个予他与萧凌晏无尽痛苦的世界,竟从不知,祂化作那只小龙,化作萧凌晏的初心,只是想有个家。银龙一族全族覆灭,乃他族人之祸,祂恨他,原是天经地义,可祂在初设的命运里,竟只舍得恨他两日。

他无措地望着眼前人,空前迷茫,思来想去,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先令部分碎片掳走那颗头颅,留在此处的继续盘算该同他说些什么。

他想他真是个嘴笨的,萧凌晏说得不错,他这张嘴只在斥骂人时稍显灵光,要说软话,便讷讷不知从何起了。自然,成年后的萧凌晏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张嘴随时能气死人,虽榻上荤话间偶尔会掺几句甜言蜜语,却也是爽过了便忘,转头又夹枪带棒地挤兑人,故而他两少有温存平和时,更别提语重心长的促膝长谈。

“我……”

他刚开口,对方便迫不及待讥讽道:“呵,终于想起来了?你还是站在他们那边,毫不犹豫,我都那般求你了,你却连迟疑一瞬都无,挥着刀在我胸膛里乱搅,你怎么那么狠心无情!”

祂咬牙切齿,眼中恨怨横生,接天莲叶般复住那一泉暗金的湖,可叶底却又时不时掠过几匹锦鲤,轻轻甩尾,情意便水花似的,藏不住地飞溅出来,他的语气轻了下来:“你为何要出现在我界?把我变成这么个疯狂混乱的怪物。现在倒好,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甚至想抛弃我界,同你离开!凭什么!我界已处处合我心意,我为何还想走?”

萧珺听出来祂这混乱语段中的许多个“我”指的大抵都是萧凌晏,祂言语中浓郁的情绪叫人窒息,他哑然,不知如何应声。

“我恨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见萧珺沉默,祂又开始气急败坏地发泄,言辞尖利毒辣,手却不禁将箫越握越紧,定定望着他悬浮于半空中的碎片,舍不得挪眼。

祂想尽办法地要触碰他,或许又是想如结界里那般再次虐杀他,身边缠绕着的银色命弦不住交缠着,似猫暴躁不安时甩动不停的尾,又挺像狗冲人摇尾时藏不住的喜欢。

萧珺叹气,他是不是对他太纵容了些,这么狠戾暴虐的人,居然能拿猫狗这等可怜可爱的东西与之做比。

“你回来做什么!你怎么如何都弄不死!我见你便觉恶心!”

“我知道,”萧珺终于开口,“我原也不想来,可是你唤我来的,既不想见我,那你驱散我吧。”

“你不想来?”这话俨然又不知戳了祂那根肺管子,更火冒三丈了:“你怎么敢不来!”

萧珺微笑:“我又不是此界中人,凭什么围着你转。”

“你!”祂“你”了半晌,眼中忽戾气一收,换成萧凌晏哀痛眷恋的眼。

萧凌晏上前几步,不安望着他:“哥,对不起,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萧珺:“……”

他莫名觉得像在同三岁小儿辩架,吵不过,便胡搅蛮缠地换了个会哭嘴甜,叫人舍不得较真的来。不对,何时这家伙也算得上嘴甜乖巧,讨人喜欢的了?手段毒辣时同那本源相比明明不遑多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两世都算得是他带大的,他这么好脾气的人,如何会养出这么个讨人嫌的东西?

定是那污染,那污染从内而外地浸透了祂,彻底扭曲了祂,方会如此的。

“怎会。”他于是放柔了语气,“不怪你。”

萧凌晏望着眼前破碎的脸,胸口霎时汹涌的热意如喷发的火焰山,疯狂烧灼,击退那妄图再度夺去他意识主权的本源意志。好不容易被他抢回来,他可不会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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