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源头 这就是污染,源头的污染。 (1/2)
第76章 源头 这就是污染,源头的污染。
温度是从底部涌上来的, 顺着黑龙的尾巴缓缓攀升,彻骨寒意褪去,身周暖洋洋的,泉水中灵力充沛, 滋润着萧凌晏的每一寸经脉, 他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光影, 不再是一片纯黑,低头时, 他的朦胧视野中不知何时起被填入团团火焰似的橙红,极长的一道,蜿蜒着铺开,前不见源头, 后不见终末。
“你看见了吗?”他指着水底问。
他没有听见萧珺的回答。他用力闭了闭眼, 又努力睁开,“望”向萧珺的方向, 隔着层尚未褪却的晦暗, 青色的影隐隐约约地投入他眼里, 它就那样沉默立在池边,一动不动。
萧凌晏若有所思地又低下了头,盯着水下那团团的橙红。暖意是伴着这些亮起的物事来的, 似碳火般烧热了寒潭, 温暖取代了无孔不入的寒意,争先恐后往他骨缝里钻。
他心下微沉,是火灵石脉。死寂多年的灵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死灰复燃,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本就是那群青鸾从他处引入这个世界的产物,在他眼里, 和恶咒,污染,根本就是同种物事,如今逮着了他,当然不会再埋在冰雪底下装睡。
在他尚未察觉时,水流轻柔绞住了他,拽着他缓缓沉入水底,没有半分痛楚,却叫人动弹不得。恰好,萧凌晏也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
他丝毫没有躲,任由温热池水包围禁锢着他,只在彻底没入水面之下前朝萧珺的方向笑了笑:“哥,我有点泡困了,下去睡会儿,你先回去?”
萧珺依旧没有回答。仿佛怀上那枚胎卵,再将萧凌晏引来此处,他的使命便已完成,再无须予外界回应。
萧凌晏定定“看”他最后一眼,轻不可察地呼出口气,顺着那股无形之力没入水中。
这样也好。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话虽如此,他的心头仍控制不住地漫上失落,他本以为能和人多温存些时日,在这凝结了萧珺无数执念与心血的故土上陪他历经人间四季,岁月更叠,和无数对平凡恩爱的夫妻那样,没成想破局的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他不知这一去后,再回来的他还是不是现在的他,临走前,他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再看看他的脸,凭此记牢对他的爱,可天真不遂人愿,他只能这般带着遗憾赶赴征途。
水面最后一圈涟漪消失,池中已不见黑龙身影。一离开水面,他的脸上便再无和人调情时的轻佻笑意,眼中温润爱意褪去,笼上寒冰。
从带着萧珺抵达北疆那一刻他便做好会有今日的准备,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为了今日这个机会来的。来此,一来是为寻门路链接两界,二来,便是直面污染,究其根源。
客观而言,萧珺耗费多年精力在北疆设下的这口大阵方方面面已臻极境,可惜从一开始便被有心人利用,这倾注了拳拳爱意的保护伞被扭曲作一个恶毒圈套,要将该世界与他一齐消耗殆尽,看似是无解局面,幸而这圈套并非天衣无缝,只是需要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要链接那个新生的世界,说得更直白些,要入侵那个世界,夺回被抢盗走的一切,需利用北疆上空的世界裂隙。平心而论,铤而走险靠近裂隙无异于玩命,倘若他被裂隙吸走,致使世界本源走失,否管他,还是这个世界,皆难逃湮灭;但,若离裂隙太远,偏安一隅,他探出的神识又根本无从投入无根之域,更别说在虚无中锁定另一世界的位置完成链接与融合。
这个险必须冒的。他再受不了这种处处遭人算计,时时受人摆布的憋屈日子。想要吞噬他,想要迫害他,想要他彻底变成污染的载体,那便试试吧,这旷世的阴谋,总要有个结局。无非他死,或是他赢。
水流裹挟着他一路下潜,良久之后,他的眼前彻底被橙黄光团填满,仿佛置身火海,高热的水温堪比滚烫岩浆,换个人在此,怕是已被烧化,但他前世在深渊里挣扎了数度春秋,死后尸身又在岩浆里浸泡了三百个寒暑,高温于他根本不值一提,反而是因急剧升温而变得湍急汹涌的暗流彻底冲开了蒙着他眼睛的物事:那是密密麻麻由“盲”字织就的“黑色丝巾”。
他随手丢掉了那团蒙蔽目力的污染,面无表情地四下打量。费劲让他目盲,而今又还他视力,是想他看见什么?
他忽目光凝滞,望向不远处石脉内那团微微蜷起的人影。人影背对着他,瞧不见脸,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他岂会认不出那是谁?
他心头一热,但石脉倏然鼓动,那道人影便消失不见,短短瞬息后,被投射在另一从石脉上。
他这才回过神来,石脉里根本不是萧珺本人,不过是一道幻影而已,不知源于何时,更难辨真假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盯着那个背影瞧。他似在沉睡,侧躺在一张白玉榻上,长发散着,如瀑般在榻上铺开,甚至垂落到榻下,消失在画面之外。他记忆中的萧珺没有这么长的发,若是在睡梦中慢慢长长了发,那得睡多少年才能长到这么长?
沉睡的身影边忽多了其他人,他认出左边那是徐辰,右边是那柄洞穿过他胸膛的剑化作的女人,被萧珺称作母亲的女人。
他们盯着榻上的人,正低声交谈,细碎的对话声传入他耳中。
“主人会醒吗?”
他瞪着徐辰覆在那人背上的手,恨不得冲上前将他撕成粉碎。但水流禁锢着他,他根本迈不开步子。
“他没有带回本源之力。”女人面色阴沉,“这样维持世界运转,是在烧他的命数。”
徐辰腿一软,几乎跪在榻边,半晌,他迟缓僵硬地擡起头,盯着女人的脸:“您早知道会这样?”他眸中浮起怒意,“那您为何逼他!为何骗我!”
女人不经意擡眸,看向门口,又分明像是看向画外的萧凌晏:“只要拿到本源之力,他便能活。”
女人的声音在石脉间反复回荡,直至画面散去后,依旧在萧凌晏脑中久久挥之不去。方才的画面,究竟是杜撰的假象,还是那个新世界真实历史的投影?
炙热的滚水中,他居然觉得浑身冰冷。
“蠢货!”他听见本源大喝:“他那日携着本源之力逃走,你我是亲眼瞧见的,他那么偏袒他那群族人,怎可能没带回去!”
“啊,是啊。”他悬起的心稍稍放下,险些中计了呢。定只是为了动摇他心念设下的诛心骗局而已。他强迫自己不再看画面中那道沉睡着的单薄背影,压下心底莫名慌乱,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