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梅雨 “用离开来威胁我，想听我再说爱…… （2/2）

萧凌晏心想，现在我应该生气了吧？可惜，他像被扎破了的气毬，一点儿气鼓不起来。

萧珺捆住了他的眼，但他的视线无处不在，于是他依旧能看见萧珺自以为无人看见后骤然垮下的肩和面上的迷茫无助。显然是色厉内荏，自以为气势十足，凶狠可怖，褪下那副伪装的尖刺外壳后，内里依旧薄弱不堪。

他望着眼前几乎被青藤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发呆，目光隔着藤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五官，指尖离着几寸虚虚抚摸着，那对能把人的魂灵吸进去似的眼睛里重新蓄满了水汽，不舍眷恋地盯着他。

他明知若此时开口，他能有无数种办法让他难堪崩溃，再不敢在他面前硬气造次，但他居然没有说话，甚至被捆着的身躯也一动不动，静静等着对方回过神后，又刻意摆出满不在乎的架势来挑逗他。

他想，他或许不得不承认，即便没有污染，这个人，于他而言，也总归是有那么点特殊的。

在石脉根系的十年里，他的意识数度湮灭，又屡次重组，每次“死去”，都会有一部分的污染携着本源之力回归那个无形的污点，他被一点点削弱，却也因祸得福，意识中的污染每回都会随之减轻一分。

如此往复，他的意识被洗涤干净，力量也被薅得一丝不剩。然而，夺走力量的污点却没能离开这个世界，那部分在他体内蛰伏千年之久的污染回归后不知为何与它们的本体撕咬起来，污点被携带着庞大力量的污染撑碎，与之双双湮灭在石脉根系中，无主的力量逸散开来，最终收拢回他体内，从此不再有萧凌晏与本源之分，曾大打出手的两道意识统一成如今这个新生的，纯净的他，意识的不断破碎重组导致有些记忆难以避免的断节甚至消弭，但他想那无关紧要，除去污染，夺回力量，他与他的世界都已无坚不摧。

溃败的污染从世界缝隙里溜了出去，他乘胜追击，命弦冒险深入石脉根部的裂隙处，一路追进了无根之域，遥遥感应到那个与他隔了无尽虚空的新生世界。

那一瞬，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污染悄然消失在无根之域深处也浑然未觉。

以世界之源的目光来看，每个世界都是有形状，有颜色的，对应着各个世界的基石族群，譬如他的世界银白一片，是条盘着的龙，威风凛凛，熠熠生辉；而对面则是一只虚弱疲惫的鸟，鸟首低垂，似在沉睡，青色的羽翼黯淡无光，弥漫着淡淡死气，明明是个新生的世界，却先他一步靠近衰亡。

他迟疑许久，忽然递出了意志，想要同它融合：“我可以救你。”

但那个世界的意志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深深排斥着他的靠近。他的意志看见那只垂死的鸟吃力扬起颈，尖啸着驱赶他，这一瞬间，他感觉到那个世界对他刻骨的恨意，可鸟看着他时，目光中分明又满是爱恋。

他想了想，发觉自己居然不怎么介意它的恨，于是他分了一缕力量远远喂给它：“无根之域只我们两个世界，你得好好活着，不然，只我一个也太无聊了。

鸟没有要他的力量，它低下头，又埋进翅膀里沉沉睡去，没有再理会他。

他觉得那只鸟好熟悉，上岸后，看见岸上人背后无法收回的羽翼时，才恍然记起，啊，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两缕意识。一缕留在他的世界陪伴他，一缕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想起那只死气沉沉的鸟，他又一次轻轻道：“我不会让你回去。”

许是他这话说得太温柔，萧珺蛮横扯他衣服的手一顿，擡头瞥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那得看你本事。”

萧凌晏沉默片刻，道：“再继续下去，那枚卵会碎的。”

“那正好。”萧珺靠近，因再度发情变得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上，“帮我弄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