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破壳 “我们没有往后了。” （3/3）

萧凌晏回过神，一把钳住了刀身：“你清醒点，那些人不过是在利用你我，他们该死！”

萧珺双眸空洞，机械地抽回了刀，又深深往胸膛里送，一下一下，发着狠在身上凿孔，伴着疯魔了般的低声喃喃：“我族人欠你的，我都还给你了，为何……为何还要取他们的性命？为何要来寻我，我说了我会回去的，你为何要来？”

他不是没怨过母亲与族人瞒着他密谋的那些事，可除此之外，他们也真真切切爱他敬他许多年，是他的家人，是他的臣民，他是心甘情愿为他们献身，充作这个世界养料的，眼看一切都在转好，眼看一切都要圆满，为什么！为什么！

萧凌晏震碎了刀身，他也浑然不觉，握着刀柄依旧重复着捅刺的动作，无论萧凌晏如何拖拽，如何阻挠，他都微丝不动地跪在雪地里。过了很久，直到冻僵的手握不住刀，他干涩充血的眼睛底下才缓缓淌出泪来。

“跟我回去吧，”萧凌晏小心拿过他掌中的刀柄，“你为这个世界耗了太多元气，得好好养养。”

“……”萧珺用力撞开他，跌跌撞撞站了起来。他擡起手，天地间的气聚集而来，在他掌中凝成一柄长剑。萧凌晏认得那柄剑，是被他称作母亲的剑。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萧珺轻轻道：“不死不休。”

萧凌晏的脸色登时变得极度难看：“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凌厉攻击已至面门，杀气凛冽。整个世界的力量都在往眼前这道枯瘦的人影上汇聚，山峦崩裂，日月陨落，皆化作菁纯的力量，涌向他，涌向他手里的剑。

萧凌晏仍旧不信他会舍得对他下死手，站在原地不动，可剑身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停在他眼前，紧要关头，他身周自发护主的命弦替他挡下了攻击，但他额间还是多了一道醒目的口子，火辣辣地痛。

他终于后知后觉，他是真冲着杀他来的，不是捅他心窝这种小打小闹，是真朝他的死xue来了。

他彻底气急败坏：“你知道我寻过来废了多大劲吗？我生怕你在这儿被他们耗死，生怕你受委屈，成日惦记着你，你却……”

“还手！为何不还手！”萧珺的攻击一道比一道疯狂，血丝遍布的眼底满是痛苦：“你怎么杀我族人的，就怎么杀我！”

“……我做不到。”

萧凌晏顶着攻击，不闪不避迎了上去，任由刀身穿透他的要害命门，他顺势靠近，握住了萧珺的手，两人的手都在发抖。

“好了，现在解气了吧？”他强吊着一口气，冲着萧珺笑了笑，“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说过的，从今往后，都会陪着我的。”

萧珺无声望着他。良久，很慢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往后了。”

他一掌拍出，萧凌晏眼前一花，下一瞬被排斥在世界之外。他的意识在无根之域中飘荡很久，久到他忘了许多事，才从裂隙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在石脉间沉睡了十年，养好了全部的伤，全不记得自己曾离开这个世界过，而那个被他遗忘在脑后中的世界，早也湮灭在无根之域漫长的孤寂与绝望中。]

书页在这儿忽然多了许多漆黑划痕，萧凌晏看见那些划痕下乱麻似的字，字飞快爬出，覆盖了上方的文本，变成新的段落：

[萧凌晏不曾离开这个世界过，他在石脉间和污染斗争了足足十年，彻底根除污染，连带着一起拔除的，还有他的情与爱，被他混在污染里，一股脑丢了个干净。

……

……]

萧凌晏一目十行地扫过下方新出现的文本，面色逐渐铁青，自他上岸以来，这段时日内发生的事，心里的想法，事无巨细，皆同其上记录得一模一样，从他在灵泉岸边扶起萧珺，至他无措地收拢地上枯树的灰烬，无一有差，甚至在记录他同萧珺的情事时格外详细，巴不得连他眨了几下眼，呼吸了多少次，都记下来。

他攥紧了书册。这到底是何物？难不成是什么类似于留影珠的法宝，只不重载体是文本？

若是那样，那之前那些被覆盖掉的文本，又是依据什么造出来的情节？那些事，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发生过，他的本体并未离开过此界，追着污染探出去的，给那个垂死的世界送去力量的，也不过是一缕命弦。

可这样解释不通那个世界拒绝他的好意时对他极致憎恨，又难掩爱意的态度，那个世界，那个萧珺，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掠过不堪入目的描述，直接跳到最后一段：

[他掠过不堪入目的描述，直接跳到最后一段，纸面大片空白。他于是哗啦将纸张翻到后页：

全书完。]

萧凌晏额头突地冒起青筋，强迫自己收回本能地要往后翻的手。

可书中文本扭曲着挣扎了一阵，维持原状，他于是不受控制地往后翻了一页，与那三个偌大的字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