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代价 “亲我。” （2/2）

萧凌晏啧了一声，冰冷的龙躯稍稍升高了些温度，又小心调整了下位置，确保不会压着蛋，又能给予它们充分的热度。

萧珺轻手轻脚理了理巢边的细细银枝，望着里头自发滚到银龙身边，亲亲热热蹭在它身上的鸟蛋，眼睛又弯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强挤的笑意，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化作实质漫出来。

萧凌晏心里堵，那都不是对着他的。他酸溜溜地别过头。我就是个孵蛋工具罢了，别要求大多。

“多谢。”

萧凌晏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萧珺很快又开了口，他说得很慢，语气却郑重：“谢谢你，它们会破壳，然后慢慢长大。我便又有亲人，又有家了。”

若不是才见过他发疯的样子，此时的他简直就是个正常人。萧凌晏却不高兴，他一字一顿：“我也是你的亲人。”

萧珺却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抚摸着蛋壳，“还要多久它们才会破壳？”他又看向萧凌晏，“你会一直帮到他们破壳吗？”

萧凌晏没应声。族群人数太少的情况下，青鸾蛋是无法孵化的，就算瞧着活泼，会滚来滚去地黏着人不放，只要孵不出来，那就永远只是颗蛋。虽这污点后的幻境中有许多青鸾，可那些毕竟是假的，是记忆执念织成的幻象。这三枚蛋里的小雏鸟，真的有破壳那一天吗？他不忍心去想若是蛋久久无法孵化，眼前人会是如何反应，犹豫片刻，也只好顺着他的想法道：“瞧着是快破壳了，不然怎么这么不老实。”

“我也觉得。”萧珺果然被他的话哄开心了，细长的眉舒展开来，伸手捋了捋银龙背脊上银亮的鬃鬣，“破壳后呢？”

萧凌晏没好气道，“继续帮你养到成年，养得跟山一样肥，总成了吧。”

“那之后呢？”萧珺又问。

“之后？”萧凌晏气笑了，“成年了还想黏着咱们？”

“……我是说你。”

萧凌晏一愣。

“我今后都不会出去了。”萧珺道，“但你不一样，你在外面有朋友，有家人……孵完蛋后，便出去吧。”

萧凌晏语气微沉：“利用完，就要赶我走？你就这么见不得我？”

萧珺撚去沾在他尾巴尖的细小绒草，“我只是个掳你过来，骗你帮我孵蛋的别有用心者，外面有真正爱你的家人，那些才是你的亲……”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吃痛地皱起眉：萧凌晏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眼里翻腾着意味不明的阴翳，“我只有你。你赶我走，那我就没有家了。”

萧凌晏攥紧爪中挣扎着的腕，“你想说什么？母后？是，母后是爱我，那是因为我想要她爱我，是我编织的命运令她爱我，你知道我怎么得到的吗？是因为老七不在乎，他享受了一生的偏爱，压根儿不在乎少了一个母后爱他，我于是从他指缝抠来这点爱。书里书外，只有你，只有你从一开始就只相中了我一人，只关心我一人，只爱我一人。如果连你都……”

他知道萧珺听不懂，他没有书外的记忆，不记得老七，不记得眼前这条抓着他不放的龙曾是个被忽视，被遗忘，只有他惦记，只有他在乎，被他抛弃，为他复仇，因他殒命，又跟着他冲进书里的透明人。

看着萧珺漆黑的眼睛，他数次生出想告诉他一切的冲动，可余光中地上残余的血迹那般刺目。他眼前不是个能正常交流的普通人，他是个疯子，是个病人，是一捆丁点火星都能烧毁的干柴。

他到底还是松了爪，“罢了，你高兴就好。”

萧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萧凌晏脑袋埋进巢里，装作困乏的样子，“我困了。别吵我。”

沉默持续了一阵，萧珺忽自顾自道：“进入深渊后，我好像记起些事情，但我分不清……那是幻觉，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