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弟弟 “你们虐待他，我要带他走。” （4/4）

“珺儿，”父皇叹气，“他是朕的骨肉，朕岂会虐待他呢？朕也不舍得关着他，可他的命格实在太危险，为……”

“一派胡言！”他听够了“天煞孤星”“克亲克友”这样的借口，一拳打在结界上。

可他太年轻，也太弱小，与父皇这样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妖叫板，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反噬的力量几乎震断他周身筋骨，父皇又是一声叹气，“你和你娘一样犟。如此心性，很难长久。”

他扶着树站起身，冷笑一声：“那当然。我只有娘，没有爹，当然不会像你这么冷血。”

父皇一顿，语气冷了几分：“珺儿，休再胡闹。”

他那日“胡闹”到了底，最后是被母亲接回家的。母亲冷着脸给他疗伤，冷着脸灌他汤药，照料得悉心，可就是板着脸不理他。

他求她：“母亲，他也是母后的孩子，您忍心看他……”

“闭嘴。”母亲哐当一声搁下药碗，飞溅的药汁滚烫苦涩。“不喝药？那好，起来，跟我走。”

她拽着他，带他去了族地大阵的内核。她指着传影壁中那团来自天外的不祥魔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冷酷：“天魔入侵，我族臣民，芸芸众生，皆危在旦夕。珺儿，娘现在只能顾一件事，你也是。别再糊涂了。”

战争来得突兀而惨烈。第一次割下魔物头颅时，他望着地上滴溜溜滚着的畸形脑袋，胃里翻腾不绝，第十次时便开始麻木，成千上百次后，出手前他便已想好了敌人的身体会如何湮灭在他剑下。

他不喜欢杀生，但少年时刻苦的修炼磨炼了他的技艺，令他成了族中最锋利的剑。他很少再有时间去想千里之外，远在深宫里的弟弟，睁眼是畸形的魔物，闭眼是魔物们狰狞的尸块，支着下巴和蛋说一整夜的悄悄话，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天魔入侵的第十年整，他们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魔族。那是和早已陨落的诸神一样，传说中的存在。

父皇派来的精兵与他们汇合，可在魔族面前，再坚不可摧的阵型，也脆弱得宛若纸捏的玩物。

那天夜里，母亲帮他擦净了染血的剑，一贯严苛的她对他的期许前所未有的简单：“敌不过就跑，别逞能。天塌下来，有娘顶着。”

他没跑。他已经没了一个娘，那时他太小，一切都无能为力，如今他已长大，天塌下来，怎么能又让娘亲顶着。

他以为他会败，他的头颅会和其他人那样成为魔物颈上的挂饰，但命运站在了他这边。他赢了，赢得不光彩，假死偷袭，但还是赢了。

惨胜，但是大捷。杀死那位魔神后，他们成功用祂的尸身堵上了天缝，魔物一时半会儿再进不来了。

父皇大悦，千里传讯，要他与众军一道班师回朝，为他庆功封赏。

母亲不想他去，说：“你浑身的伤，多走几步都能散架，去见那老东西作甚。”

他央求她：“母亲，你说我们只能顾一件事……如今魔物已清了，是不是可以……”

母亲没说话，依旧板着脸，喂他喝药。

他失望地想，果然，母亲不会答应的。他不想喝药了。母亲风淡云轻地搅了搅碗中汤匙：“原还想同你一道去呢，瞧你这么病歪歪的，路都走不了，还是算了。”

药很苦，疗伤更苦，好在效果立竿见影，他能下地行走时，队伍已抵达京都。

他以为近乡情怯只有凡人会有，可没想到自己也没能免俗，越近皇宫，他愈觉心头惴惴。十年未归，那条小龙的模样他有些记不清了，又听母亲说那两条小龙早化了形，如今是人的模样，他更觉忧虑，再见时，他可不定能认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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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这段回忆的，高估自己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