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长影 “我来……祭拜娘亲的墓。” (2/3)
萧凌晏一怔,辩出了她的声音。
“说话!”长影身周迸发出浓郁的杀气,林中群鸟随她虎视眈眈。
萧凌晏垂下头,低声应道:“我来……祭拜娘亲的墓。”
长影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却仍没有让他过去的意思:“不行。”
萧凌晏急了:“我必须过去,娘说她墓里有……”
“不行。”
萧凌晏沉了面色:“您非要逼我?”
长影抱起胳膊,不悦地啧了一声:“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你要反了天不成?”
萧凌晏一怔,忽然福至心灵,客气唤道:“湄姨。”
长影哼了一声,侧身让了条路:“算你识相。”
萧凌晏:“……”
果然。左一句不行,又一句不行,态度强硬,瞧着唬人得很,其实说到底和娘一样,都是想听他唤声好听的而已。
他生下来便没见过生母,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跟着三哥认湄姨当娘亲的,但他印象里,她完全不是那种正儿八经,古板严肃的大人,或许在三哥少年时是,但他入族之后,湄姨就已经是一副甩手掌柜样儿,成日不着家,凡事丢给三哥,即便回家,也是一副懒散样,指使彼时还是小孩的他给她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一听见三哥回家的动静,又立马把他搂在怀里,一副母慈子孝样。
他起初懵懵懂懂,觉得三哥的娘就是他的娘,他要听娘亲的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年纪再稍长些,到了十来岁,明了事理后,再这么使唤他他便觉不高兴了,三哥都舍得没这么指使他做东做西的呢。
他心有不满,却没把这事闹到哥哥跟前去,只悄悄在湄姨茶杯里丢了几只小虫,还故意拨弄到茶叶底下,等着她喝出虫来吓得半死的样子。
可他忘了湄姨本体是只鸟,压根儿不怕虫,茶水见底,她瞥见虫子,眼也不眨地连茶叶一齐全倒嘴里了,末了抹抹嘴,笑盈盈夸他机敏狡猾,会来事儿,可隔日清晨,天蒙蒙亮,他还没醒,便被湄姨从三哥温暖的怀抱里拾掇了起来,逼着他早起练功,美其名曰,好苗子她要亲自训。
三哥舍不得他起那么早,本想劝,却被湄姨笑盈盈的目光堵了回去:“孩子也大了,再和你挤一张床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没地儿住。明儿起便让他收拾收拾,搬去隔壁睡吧。”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他的天都塌了。
他忐忑熬到了入夜,本来还怀揣希望,看着三哥真抱着他的被褥往另一个屋走了,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扑上去紧紧抱着三哥的腰,死活不愿意挪窝,他可怜巴巴求他,三哥却无奈摸摸他的头:“母亲说得有理,你不小了,也该学着自己睡了。”
他委屈地躺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咬着被子偷偷哭,想着哥哥真不要我了。他伤心过度,当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时,一道人影却悄无声息进了他屋,人影靠近他的床榻,他嗅到了三哥身上熟悉的冷香。
他唰地睁开眼,眸子亮晶晶的,在黑夜里发着光,三哥抹了抹他面上的眼泪,说是怕他被雷声吓着,再陪他一晚。他又睡不着了,这回是高兴得睡不着,整晚缩在哥哥怀里傻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次日他醒后,枕边却空荡荡的,不见三哥身影,他飞快换好衣物,哒哒跑去正殿找他,却见上首坐着笑盈盈的湄姨,湄姨说她给三哥安排了急差,一整月都不会回来,临走前托她好好照顾他,她刻意咬重了“好好照顾”这四个字,他的天又塌了。
他没办法,一个月见不到三哥,他会枯萎的。他只好老老实实同湄姨道歉,又是立誓,又是保证,就差没签卖身契,她才终于松了口,修书一封唤人回来。
自此,直到她去世前,他都再没敢忤逆过她。
他余光瞥向飘在他身侧的半透明长影,欲言又止。
珺湄淡淡道:“想问便问吧,开了她的墓,我便散了,到时可没人给你问。”
萧凌晏立时停了步子:“……散了?”
“是。”珺湄道:“这只是我的一缕执念,在这儿守着她的墓,等你或珺儿来,把东西给你们,等到了,自然便不用守着了。”
萧凌晏不知该说什么,他在幻境中见娘亲最后一面时,萧珺便因剧痛昏迷错过了她,他不想他再错过一次,还想等书囚之阵破了,带人过来,见她一见呢。
珺湄似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摆摆手:“就这么散了也好。我无颜见他。”她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是想救他出来,才附在他身上一齐冲入阵中,可我族枉死者的执念太重,怨恨太深,竟是遭了萧凌清利用,反成了伤你二人至深的凶手。珺儿那性子,断不会怨我们,但我原谅不了我自己。与其怀愧相见,不如缘尽于此。”
萧凌晏没接话,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珺湄哦了一声:“你小子倒是还在怨我们。”
“……不全是。”萧凌晏跟着烟气进了山谷,一路边环顾四周,边慢慢道:“我也是为救他才冲进去,也同样被萧凌清反手利用,折辱他多年,我心有愧,但我从来没想过躲着他。我知他在乎我,爱我,倘若我一死了之,再不见他,他会万般痛苦。”他轻飘飘瞥了长影一眼,“您倒是豁达,说走便走,说散便散。”
珺湄眯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
萧凌晏语气放软,眼神却依旧犀利:“您就不能再坚持三日?只需三日。三日内,我会破开那阵,救他出来。再见他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