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等我 “还想不想要？” （3/4）

可突然有一天，逆鳞消失了。他精心饲养的蛋也没有破壳，反而烂在了巢里。他这才知道，离开深渊的瞬间，蛋便已经死了，是萧凌晏在那蛋上蒙了层幻象，怕他知道会崩溃。而今萧凌晏已死，无人维持的幻象也离他而去了。

一夜之间，他又一次什么都没了。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或许是故意不想分清的。梦里的萧凌晏那样黏人又温柔，他怎么舍得醒呢？

但他还是会醒，就像每次受伤都会复原，每次死去都会活过来那样，是无法违背的铁律。

他闭上眼，想再一次睡去，寂静室内却响起人的声音。

“怎么，还幻想他仍活着呢？”

几尺外的扶椅上，黑衣青年支着侧脸，笑盈盈盯着他，“三哥啊三哥，你说你，何必那么大费周章逃走呢？你明知，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他生着和萧凌晏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眼下少了一枚不起眼的小痣。

萧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静静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他不记得萧凌清何时把他抓回来的，又关了他多久，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想他死。

萧凌清轻哼了一声，起身迈步至他身前，一把拽住他被数重命弦紧紧束缚着的身躯，将他从角落里拖了起来。他给他下的禁制比十年前更重，封了他的灵力，锁了他的肢体，叫他动弹不得，再无逃出可能。

他用力将人掼在房屋正中的祭台上。祭台上冰冷潮湿，血腥气浓郁，四面墙上，挂满寒光凌冽的刑具，大小不一，尽数覆着干涸的血痕。

“三哥，”萧凌清的手掌死死掐着台上人的颈，声音却温柔得似蜜，“住了十年的屋子，可还眼熟？比起你走时，是不是一点没变？”

没得回应，萧凌清也不恼，仍笑盈盈的，“当年我可是精心备了五千种刑具，确保每日不重样，就怕你腻了，可你只试了三千多种就绝情地丢下我跑了，啧啧，真过分，”他指尖聚起灵力，轻轻划开萧珺身上的衣物，“这不，我又额外添了些，保证好好款待你。”

他朝墙面伸手，召来一柄镶满尖钉的锋利兵器，“要不先试试这个？”

他盯着萧珺的眼睛，期待再次看见那叫他着迷的惊恐与惧怕，但萧珺只是用那对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

萧凌清似笑非笑：“怎么，他死了，你的心也死了？”

血溅在萧凌清脸上，又顺着面颊滑落至下巴，滴答滴答砸在祭台上，他握着利器的柄，面无表情地在人体内搅动，“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么？让我玩高兴了，我便告诉你。”

“……”

萧珺依旧不出声，像是这正遭受酷刑的是他人的躯壳。

萧凌清不悦地眯起眼睛，从被他抓回来的那天起，这人便是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从小他便想不通，他和萧凌晏明明生得一模一样，从同一枚蛋里破壳，缘何萧珺从一开始待他两态度便天差地别。

七岁那年，看着萧珺带走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六哥，他心里开始暗暗怨怪，怨他分明喂养了蛋里的两条小龙，却只带走了萧凌晏，却把他丢给那个面慈心狠的老东西。

被以训练之名反复抽取命弦的时候，他总在想，那个人要是在这儿，知他每日都会受这种抽筋扒骨般的痛，会不会像看见萧凌晏时那样，露出心疼又怜爱的表情，会不会也坚持带走他呢？

老龙总说是为了他好，说他是妖族未来的君主，是命运的主宰者，故而要苦他心智，劳他筋骨，但他看见老龙眼底那抹藏得隐蔽的贪婪。他终于恍然，老东西养着他，哄着他，根本不是出于什么父子亲情，他想要的是命弦。萧凌晏的命弦太混乱也太强大，老龙无法拿捏，而他的刚刚好，纯净平和，虽弱小了些，却更可控。

十五岁那年，他趁老龙闭关，悄悄拔了脊上的钢针和贯穿经脉的灵丝，设法逃了出去，他循着那人血液气息的指引一路飞驰往西，他想他像保护蛋中的他一样保护他。

他一路血流不止，飞到青鸾族地外时，可以说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坚持到远远看见那人正朝这边走来，才支撑不住往前倒下。

他没摔倒在地，萧珺瞬身上前，稳稳接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他没舍得嫌弃他怀里有另一条小龙的味道。

“哥哥，”他小声唤他，怯生生地，“我也能跟着你吗？”

萧珺为他疗伤的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似的，但他的回答比贴着他骨头扎进血肉里的冰冷长针更叫他痛，“你为何来这儿？”

“我也想要哥哥保护我。那老东西成天抽我的筋，好痛。”他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人的面无表情的脸，忐忑不安，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与心疼时，他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通过窗，他看见漫天的繁星。

他的伤口被处理妥当，已然不痛了，他慢慢下了床，挪到窗边，他听见了窗外的笑声。

他的视线循着声音看去，越过花圃周边低矮的栅栏，看见那两道靠在一起，擡头望着天的人影。灯笼里摇曳的烛光将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廊前，叫人瞧出了几分缠绵意味，他一眼便认出他们是谁。

他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看见萧凌晏浮夸刻意地伸了个懒腰，倒在他旁侧人的身上，然后把脸凑了上去。

那是个亲吻，不该发生在兄弟间的亲吻。他莫名攥紧了拳头，心头涌上一种怪异的愤怒，这就是萧珺只带走萧凌晏，不带走他的原因么？

他没戳穿，怕哥哥恼羞成怒不愿收留他。可隔日萧珺还是要把他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