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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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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尊,你上次说,你杀的人是因为该死。”他看着沈砚舟的脸,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那死在西南的土司兵,如果真打起来,他们该死吗?”

沈砚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御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光反射进来,把御书房照得很亮。凌烬的脸在这片白光里显得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那种很久没有好好晒太阳的、透着青的白。他眼底的青黑还在,粉盖不住,在白光里反而更明显了,像是被人用淡墨在眼下画了两笔。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烬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了。

“没人该死。”沈砚舟说。

凌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沈砚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可以死。”

凌烬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纸。纸上还有他刚才写废的那团纸留下的痕迹,纸纤维被揉皱之后再怎么压都压不平,留下了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水面的涟漪。他的目光落在那圈纹路上,但什么都没在看,脑子里全是沈砚舟刚才那句话。

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可以死。

这句话,沈砚舟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诅咒——承诺他会永远挡在凌烬前面,诅咒他自己永远洗不干净手上的血。他不知道沈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因为他没有擡头。

他不敢擡头。怕看到沈砚舟脸上的表情,也怕沈砚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师尊。”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手上有多少人的血?”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答,是因为答案太长了,长到说不完,长到凌烬不会想听。凌烬也没有追问。他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听沈砚舟亲口说出来。沈砚舟不说,他也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光从白变成了黄,太阳在移动,从东边的窗棂移到了西边的窗棂,光斑在地上慢慢爬行,从御案腿爬到了墙角,然后消失了。

福安进来掌灯,看到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敢多嘴,把灯点上了就退了出去。烛火跳了几下,稳住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和以前一样,中间隔着一小段空白。

那空白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站在里面。

凌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宋衍。那个被沈砚舟送去边关的少年,现在已经是游击将军了。他想起沈砚舟说过的四个字——“他是他自己的人。”又想起今天沈砚舟说的——“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可以死。”

两种对待,同一个人。

凌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他已经不嫉妒宋衍了,宋衍走的那天他就想明白了,宋衍得到的是保护,他得到的是守护。保护是把人推开,守护是站到人前面。两种都是在乎,但在乎的方式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更想要哪一种。也许两种都想要,也许两种都不配。

“师尊。”他第三次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会伤害我了。”凌烬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指尖摩擦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还会杀人吗?”

沈砚舟看着他,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是两颗很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凌烬在那两颗星星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看起来很孤独。

“不会。”沈砚舟说。

“那你会做什么?”

“带你去看雪。”

凌烬愣了一下。他看过沈砚舟杀人,看过沈砚舟权倾朝野,看过沈砚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沈砚舟“带人去看雪”的样子。那个人应该站在朝堂上,站在千军万马前,站在风暴的中心,而不是站在雪地里,看雪花落在肩上。

可沈砚舟说了。说了,就说明他想过。想过带凌烬去看雪。

凌烬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比上次大一些,大到如果沈砚舟仔细看,一定能看出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等天下太平了,师尊带我去看雪。”

沈砚舟没有说话,但凌烬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比烛火暖一些,比雪光柔一些。那种目光他没有见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把这种感觉记住了,记在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和那些信、那把钥匙、那根头发、那朵干枯的槐花锁在一起,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到。

那天晚上,凌烬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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