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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日常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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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花瓣落地的声音,细碎的,轻软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堆积。那些声音和屋里的安静混在一起,一点都不吵,反而让安静变得更安静了,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只有音符之间的空白,每个空白都是用来听的。

凌烬听了一会儿那些空白,然后低下头,开始批折子。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天的蚕在啃桑叶,很慢,很轻,但很确定,每一口都是在吃掉一片叶子,每一次落笔都是在对一个事情做最后的决定。

他在决定很多事情——国家的,朝堂的,别人的。但他决定不了自己和沈砚舟之间那道三步的距离。三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远到他每次伸手都够不到,近到他每次擡眼都能看到。

也许这道距离不需要被决定。也许它就应该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看清楚对方,又不会靠得太近,近到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凌烬批完一份折子,擡起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低着头看书,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凌烬低下头,继续批。

窗外,天彻底黑了。春天的夜晚没有星星,云很厚,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朦朦胧胧的光。御书房的烛光从窗口透出去,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亮光,照亮了台阶前那一小块空地,照亮了空地上的几片花瓣,照亮了一只在花瓣间爬行的小虫。

小虫爬得很慢,它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要去哪,只是爬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一片花瓣爬到另一片花瓣,从光里爬到暗处,从暗处又爬回光里。

没有人注意到它。

御书房里的两个人,一个在批折子,一个在看书,谁都没有往窗外看一眼。窗外的世界和他们无关,窗外的花瓣、月光、小虫,都是别人的事。他们只关心这间屋子里的安静,只关心对面那个人翻书的沙沙声,只关心蜡烛什么时候烧完要不要换一根。

蜡烛烧完了。

福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根新的。烛火跳了几下,稳住了,御书房里重新亮了起来。凌烬在折子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对面。

沈砚舟合上了书,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

“该回了。”沈砚舟说。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白天的暖意吹散了大半。凌烬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沈砚舟走在他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把外袍脱下来,随手披在他肩上。

“穿上。”沈砚舟说,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

凌烬站在廊道里,披着沈砚舟的外袍。袍子很大,盖住了他整个人,从肩膀一直盖到小腿。衣领上有松木香,淡淡的,快要散了,但仔细闻还是有的。他把领口拢了拢,把半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两个人走在长廊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沈砚舟的影子在前面,凌烬的影子在后面,两个影子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大不小。凌烬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加快了几步,让自己的影子粘贴了沈砚舟的影子。

两个影子合在一起,成了一个。

他没有放慢脚步,就那么贴着沈砚舟的影子走,走了一整条长廊。沈砚舟不知道,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凌烬。

“到了。”他说。

凌烬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眼睛里有光,嘴角有弧度,脸上的表情是沈砚舟很少见到的那种,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没有说。

“外袍明天还你。”凌烬说。

“不用还。”沈砚舟说,“送你了。”

凌烬愣了一下。这件袍子是沈砚舟常穿的,衣领处有他经常穿才会留下的痕迹,袖口有磨损,不是新衣服,但正因为不是新的,才有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温度、那个人的痕迹。他把这件袍子穿了很多年,穿旧了,穿出了自己的形状,然后送给了凌烬。

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他。

凌烬把袍子裹紧了一些。“谢谢师尊。”

沈砚舟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伸出手,在凌烬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黑暗里。脚步声也很快就听不见了,像是被夜色吞掉了。

凌烬站在原地,披着沈砚舟的外袍,摸着被按过的头顶,站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把整条长廊照得亮堂堂的。凌烬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尽头是黑暗,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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