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宴会 （4/4）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地凝滞了几分，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焕身上，连明德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许。

顾焕心底冷笑，心情极差。拇指抚了抚白霄颈柔软地绒毛，他缓慢开口：“乌兹使节有心了，此塔结构精巧，确有其独到之处。”

使节脸上露出更为得意的神色。

顾焕话锋却陡然一转：“然，大厦之成，非一木之材；大海之阔，非一流之归。我大梁立国百年，文治武功，泽被四方，所倚仗者，非一城一地之机巧，更非一器一物之奇淫。”

他目光散漫，更似睥睨：“此塔虽繁复，终是玩物，解之或可娱情，不解亦无损国体。我大梁之‘玲珑’，在于社稷之稳固，万民之安乐，兼容并蓄，岂是区区一塔之‘九曲’可妄加揣度，以分高下的？”

三言两语便将对方的挑衅化解于无形。

使节脸色难看，却不知如何反驳。

明德帝脸色稍霁，朗声笑道：“太子所言甚是！不过奇巧淫技，偶尔入眼赏玩也另有一番趣味。来人，赐乌兹使节美酒三杯，锦缎十匹，以慰其劳！”

“谢……谢陛下！”使节憋屈地行礼谢恩，他本想借机压大梁一头，却不料被顾焕三言两语反将一军，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在百官隐含讥诮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回席位。

殿内气氛重新恢复热烈，歌舞再起，推杯换盏声不绝。

自宴会起便一直沉默寡言的顾烨突然起身，避开众人的视线离开。

顾焕心下生疑，朝跟着祖父坐在不远处的陈江使了个眼神，陈江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几名宫人正在将乌兹的玲珑塔撤下。

宫灯照耀下，玲珑塔塔身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层层叠叠，如同绽放的莲花。塔檐飞翘，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水晶铃铛随着宫人的搬动，发出叮当脆响。即便有方才的小插曲，在场众人也无一不为这件精巧的小塔发出赞叹。

一曲终了，舞姬敛袖退下，乐师们停了演奏。

“咔哒……咔哒——”

殿内只余交谈的低语，以至于金属机关爆碎声在此刻无比明显。

乌兹使节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宫人擡至大殿门口附近的玲珑塔便毫无征兆地崩裂解体。

齿轮簧片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叮叮当当地砸落在地面，百官哗然，擡塔的宫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混账！”乌兹使节怒喝一声猛地从席位上跳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指着那堆废墟，用官话混着乌兹语对着明德帝和满朝文武怒吼，“我乌兹国诚心献上国宝！你们大梁便是如此对待的吗？！轻慢使者，毁我国器！简直欺人太甚——！！！”

明德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文官脑子狂转企图弥补，武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顾焕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不远处的金属碎片上。

他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黑雾缠绕其上。

天边一声闷雷，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

“地动了？！”殿内众人惊慌失措。

陈江火急火燎，形容狼狈地狂奔而出：“护驾——！有妖怪！快撤——！！！”

话音未落，清河宴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同两侧的雕花窗棂轰然撞裂。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禁卫军手持利刃齐刷刷挡在前方。

一道漆黑身影拔地而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卫军连惨叫声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吞没。

接着几件被侵蚀得漆黑的兵器以及几块粘连着焦黑血肉的森然白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冰冷的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