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善念 （2/4）

“嗯。”顾焕淡淡应了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牵着雩之朝着水流声的方向而去。

雩之无奈，只能跟上他的步伐：“顾焕，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

“那你干嘛还不松手？”

“……不是你先牵上来的吗？”

“？”雩之茫然，“这和你松不松手有什么关系？”

顾焕沉默片刻，走得更快：“别废话。”

“你、你慢点！”雩之无奈，被牵着小跑着跟上。

干燥的地面被踩得噗噗作响，扬起细微的尘土。两人此刻正身处一片密集的枯林之中，周遭黄土结板干裂，看不到一丝绿意，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没走多久便抵达枯木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浊浪滔天的大河宛若土黄色巨龙横亘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枯死的树木残骸在湍急的水流中浮沉翻滚，时隐时现。混合了大量泥沙的黄褐色河水猛烈地拍击着两岸嶙峋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郁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无法忽略的土腥气，瞬间驱散了林中的干燥。

雩之也忘了挣脱顾焕的手，环顾四周：“你觉得方无尘会躲在哪里？”

顾焕想了想，道：“既然你说这里是方无尘制造的幻境，那此处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的化身。”

雩之笑着说：“言之有理。”

有几滴浪花被拍起，落在雩之脚边，水渍迅速沁入地面，继而消失无踪，只余几缕黑气蔓延，但很快也消散无影。

顾焕蹲下身撚起一把干涩的黄土在指尖摩挲，道：“这里真奇怪，分明常年大旱，却有一条水量丰沛的大河。”

“水质太差，根本无法饮用。”雩之拽了拽顾焕，“这里的人过得都很艰苦。”

顾焕起身，顺着雩之示意的方向看去。

浑黄的河岸旁，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捡拾着什么，他们赤着脚，皮肤被风沙和烈日磋磨得粗糙黝黑。

一阵风吹过，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脚下一滑，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骨碌碌地沿着陡峭的河岸滚落下去。

湍急的水流瞬间将小孩儿瘦弱的身影吞没，只能在翻滚的浪涛间隙中偶尔看到一撮黑发或是一只伸出水面竭力挣扎的手掌。

岸上其他孩子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有的试图伸手去够，却被汹涌无情的河水逼退，只能沿着河岸奔跑呼救。

雩之静静地站在一侧，黑亮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翻腾的大河与河水中即将消失的小黑点，脸上却没有任何要去救人的意思。

顾焕不由侧目。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雩之感受到他的目光，不满地撇撇嘴，“我是心软，但不是滥好人。这里是方无尘记忆与执念所化的幻境，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孩子，或许都只是过往的虚影。救一个幻影，有何意义？”

顾焕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笑道：“是我想差了。”

雩之佯装生气地轻哼一声：“继续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就在落水的孩子几乎彻底看不见踪影时，异变陡生。

水面突然出现一个比周围更加汹涌的漩涡，拉扯着附近的河水。漩涡最中心的水流却异常平静，早已昏迷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漂浮水域中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举着。

此时日光正盛，浑浊不堪的黄褐色河水偶尔反射出几道刺眼的眩光，以及一道一闪而过的墨色光泽。

漩涡仍然狂暴，水中一簇簇的浪花却异常温和地将昏迷的孩子托起，平稳缓慢地推送到岸边的浅滩。

“娃！我的娃！”闻讯赶来的孩子父母看到尚有气息的孩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后怕得嚎啕大哭。

聚集过来的村民们目睹眼前的一切，齐刷刷地跪在泥泞的河岸边，面露敬畏地朝着奔腾的大河不住叩拜：“河神大人显灵了！河神大人又显灵了！”

大河依旧在奔腾咆哮，河浪汹涌澎湃，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但顾焕和雩之却清晰地看到，将孩子送上岸后，依然安静地停留在水下，用柔和慈悲的目光注视着岸边众人的黑色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