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善念 （3/4）

对方身躯粗长，轮廓流畅，墨色的鳞片深邃充满光泽。最显眼的是它额顶之上，一对峥嵘初露的暗色龙角。

雩之神情复杂：“这条蛟快化龙了。”

与寻常蛟龙短且直的角不同，这条蛟的角更接近真龙形态，枝杈漂亮，充满威严与神秘。

顾焕也有些惊讶：“莫非这是曾经的方无尘？”

雩之叹道：“也许吧。”

眼前的蛟龙气息纯净，温顺无害，与后来充满血腥暴虐，满眼仇恨的方无尘判若两人。

水中的蛟龙似有所感，擡头看向两人的方向。

水波晃动，雩之仿佛看到了蛟龙眼中一瞬即逝的狠戾。

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注入水中，如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让本就混沌的河水更加沉郁晦暗。

夜幕降临，斗转星移，黎明的旭日又很快升起。

顾焕和雩之如同旁观者，看着眼前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

黑蛟最初并非此地的守护者。他只是在修行途中，偶然路过这片被诅咒的荒原，出于善意救起一个落水的孩童，便得到村民们深切虔诚的崇拜。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黑蛟觉得新奇，不免在这里逗留。但久而久之，看着这些人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期盼与感激，向来温柔的黒蛟心软了。

他不是所谓的“河神”，只是一条从在深渊中修炼出来的蛟，连龙都称不上。他做不到呼风唤雨，改变天地规则，只能在水位暴涨时暗中搅动水流，勉强将洪水引向他处；在孩童失足时，悄然将其托回岸边。

村庄依然贫瘠，房屋总被冲垮，但再没有人因水患丧命。淳朴的村民将他奉为“河神”，为他修建庙宇，献上微薄的祭品，并将这条给予他们唯一水源，却也喜怒无常的大河，虔诚地命名为“无尘”，希冀着有朝一日，浑浊的河水能洗去荒原的尘埃，带来渴望已久的润泽。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间，守护这片土地和这些渺小的人类，成了黑蛟日常修行之外的事情。他放弃了更广阔的天地，甘愿潜伏在这条充满泥污的河流深处。也因此，他身上积累的功德金光越来越厚，修为也日益精进。

然而，此处村民是上古时期忤逆天帝的神明后代，被降下天罚，后代需永世在此干旱荒芜之地受苦。

一年大旱，无尘河水位骤降，近乎干涸。村民饥渴交迫，尸横遍野。黑蛟目睹这一切，心中积攒的不忍与悲悯最终冲垮理智，明知逆天而行，却依旧选择强行耗费修为，降下甘霖。

那一年，龙吟千里，啸动山河。雨润万物，枯木逢春，荒原挣扎着生出一片稀薄的绿意，久违的生机重返大地。

天帝因此震怒，降下天雷。黑蛟凭着深厚的修为和身上积累的功德，竟硬生生扛过，甚至因祸得福，以天雷淬体，褪去蛟形，就此化身真龙。然而强行降雨已几乎耗尽他全部修为，处于极度虚弱中的黑龙坠于河底，陷入沉睡，直至百年之后方苏醒。

知晓自身的变化，黑蛟自然欣喜若狂。然妖兽化龙，需得人间封正，由人亲口承认他为“龙”，方能真正圆满，获得天地认可，名正言顺。

黑蛟怀着激动与期待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并希望由当年他庇护的人族为他见证。

只是百年沧桑，时移世易。

黑蛟当年逆天降雨，无意间打破了天帝降下的部分惩罚规则。无尘河水量变得稳定丰沛，荒原渐渐肥沃，村庄日益富足。此时恰逢外界王朝更叠，战乱频仍，这片曾经的苦寒之地竟成了相对安宁的避风港，吸引了流民，逐渐发展壮大。

如今村庄的领头人，已非当年淳朴的老者，而是一个名叫顾擎的年轻人，充满野心又性情顽劣。

当顾擎领着村民出现时，雩之不由看向

顾焕。

“他是我朝开国太祖。”顾焕心下微沉，“太庙有他的画像。”

虽然模样并非十成十相似，却也得其神韵，顾焕认得出来。

雩之道：“方无尘从前说你们顾氏与他有仇，想来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嗯。”顾焕道，“继续看吧。”

顾擎看着眼前形态威严却难掩疲惫的巨兽，非但没有敬畏惊讶，反而露出轻蔑嘲讽的笑容：“您说，您需要得到我的认可？”

黑蛟反感顾擎脸上散漫的轻笑，但性格温和的他无法分辨其中的深意，只是点头说：“是。”

“这样啊……”顾擎舔了舔嘴角，恶劣的笑容扩大，只听得他突然大喊，“哪里来的长虫？也敢冒充真龙？不过是一条长得怪异些的大蛇罢了！”

黑蛟怔住了，他甚至来不及说话，便被反噬的痛苦吞噬。

一个“蛇”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真龙化身毒蛇，千万年修行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