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胆怯 （2/3）

想要雕刻的东西已经初显轮廓，顾焕比划两下，坐回桌案边，沉默地开始雕琢，动作不见生疏，反而异常熟稔。

秋日午后的斜阳通过窗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专注的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锋利的刀刃精准地落在温润的玉料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碎屑轻轻落下，光影在他指尖与玉料上流转，时间仿佛也在这份专注中放缓了脚步。

雩之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双手交叠垫趴在窗边。看着顾焕沉静的侧影被暖光勾勒，听着刻刀与玉石摩擦的细微声响，雩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欢喜，还有一丝不自觉的悸动，让他只想就这么待在近处。

顾焕雕刻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擡头，唇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雩之这才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笑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就想这么看看你，不行吗？”

顾焕终于放下刻刀和玉料，起身走到窗边。他身材挺拔，站在窗内，需要俯身才能与窗外的雩之对视。

雩之抢先他一步开口，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没规矩，像个登徒浪子了？”

他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特别理直气壮：“可我确实喜欢喜欢你的脸啊。”

顾焕没有如往常那般戏谑他，而是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雩之的肩头，细心地将上面的草屑一一拈去：“跑去哪里了？弄得这么乱。”

雩之闻言，献宝似的将身后的背篓递到窗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背篓里的灵草一株株取出，整齐地摊在窗沿上。

这些灵草形态各异，叶片晶莹如玉，茎秆萦绕着淡淡光华，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无名山不愧是龙脉滋养之地，深山里藏着不少好东西。”雩之指着那些灵草，兴致勃勃，“这些灵草都有疏通经脉，固本培元的功效，对你的恢复和今后的修炼都大有裨益。对了，我还在留意着，想为你寻一件趁手的法器。”

阳光下，雩之的眉眼格外生动。

顾焕静静地听着他絮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雩之越说越起劲：“等你伤好些，我便开始教你修炼法门。你如今虽有了灵力根基，但若不经历正经修炼加以引导和巩固，至多也就是比寻常凡人寿数长些罢了。”

顾焕脑中突然闪过在心魔中看到的画面，浑身是血，虚弱濒死的雩之。

心头涌起一股混杂着自厌的烦躁，顾焕脸色不由冷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自嘲又冷硬：“修炼？孤心中有欲，权位、江山、还有……”

顾焕顿了顿，藏于宽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凡尘世俗对我来说皆难割舍，怕是修不得你们这等清心寡欲的神仙道途。”

这话说得刺耳，雩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亮的眼眸黯淡下去，溢出明显的失落，但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目光落在屋内桌案的玉料和刻刀上，雩之语气刻意轻快地转开话头：“没想到你还会这个，雕得是什么？”

顾焕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淡淡道：“早年闲来无事，跟宫里的老匠人学过些皮毛。”

看着雩之明显难过却还要强装无事的样子，顾焕心中一阵不忍，像被细针扎过。

袖中的手攥得更紧，顾焕硬生生压下安抚的冲动，他不能再因自己的私心，将雩之再拖入这纷繁复杂的尘世泥沼中。

雩之将灵草收好，犹豫了会儿，抱着背篓仰头问：“那我能看看吗？”

顾焕筑起的心防瞬间崩塌，他无奈地低叹了一声

雩之却突然问：“顾焕，你究竟在顾忌什么？”

顾焕心头一跳，矢口否认：“没有。”

“你有。”雩之眉头微微蹙起，笃定地说，“自从你醒来，我总觉得变得若离若即。明明有时候，你是想靠近的，可最后却莫名其妙地退缩了。”

一字一句，毫无遮掩地说出顾焕心底最隐秘的挣扎。

“我……”顾焕喉结滚动，被强行压抑的汹涌情感几乎决堤，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雩之见他沉默，更加困惑：“你分明很关心我，事事为我考虑，甚至为我挡天劫……可为什么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要和你的本意反着来？”

他越说越觉得难过：“我不明白，你们人族为什么总喜欢把最真实的想法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顾焕摇摇欲坠的理智最终败下，他叹了口气，犹豫片刻，终是擡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雩之的侧脸：“因为我会成为你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