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逢 （3/5）

顾焕垂眸，清浅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间流转。

窗外已是深夜，边关苦寒，霜浓露重，唯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划破这沉沉的夜色。蛮夷主力已被击溃，残部四散逃入深山，短期内绝无再组织起有效进攻的可能。军中有副将坐镇，各项防务也已安排妥当……

顾焕缓缓收拢手掌，将金芒握于掌心。

快去快回，应当……不会误事。

*

茶州永县平织村。

天色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目光所及之处，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低矮的土坯房被压垮大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雪中孤独屹立。

村子避风角落，勉强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草棚，四周用破旧的草席和木板遮挡着寒风，却神奇地挡住了凛冽寒气。四五十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蜷缩在草堆和棉絮里，个个脸色蜡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棚子里温暖如春，只是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响起，伴着天地间呼号的狂风，莫名地令人感到凄惶。

棚子中央支着一口硕大的铁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冒着腾腾热气，锅里的粥熬得浓稠，甚至还有肉糜在米粒间翻滚。

半大少年正费力地举着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大木勺，在锅里缓缓搅动。他另一只手在腰间的乾坤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根晒干的草药，随手扔进锅里。不一会儿，清苦的药香便混合着米粥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棚内浑浊的病气。

阿烁吁了口气：“好了，应该可以吃了。”

没有人应答他。

即便是食物近在眼前，病恹恹的村民大多也只是无力地掀了掀眼皮，连起身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阿烁早已习惯，拿碗将药粥盛好，送到那村民手边。

“娘，好苦……”最角落的小孩儿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口喝了半碗粥后忍不住向母亲撒娇，却没得到回应。

阿烁看过去，面黄肌瘦的女人不知何时蜷缩着身体，悄无声息死去。

小孩儿费力地撑起身，阿烁快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糖：“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小孩儿强忍着眼泪，哽咽道：“我娘……”

每天都有人因为疫病死去，但阿烁没有办法，就连雩之都没能找到任何解决之法。

阿烁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摸摸小孩儿的头。

同村的大婶将他拉倒怀里，并感激地看了一眼阿烁。

没多久，两个神色木然，皮肤深褐色的高壮男人进来，擡走了死去的女人。

阿烁跟着那两个男人走出低矮的草棚。

外面风雪稍歇，但寒意更甚。

越往外走，男人脸上的皮肤变得越发粗糙，最后化作树皮的模样，四肢抽条变成藤蔓，裹着女人消失在地面。

白霄正蹲在棚外不远处的一个小泥炉前，炉上煨着一个比寻常还要大几倍陶制药罐。他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光，地面的冰柱跟随他晃动的幅度不断变化模样。

“别玩了，”阿烁走到他身边，看着药罐里翻滚的深色汁液，“药怎么样了？”

白霄头也不擡，专注地控制着指尖的灵光调整泥炉的火候：“马上就好。”

他是雪狼化身，天生不惧严寒，因此主动承担了在外面看守药罐的活儿。

才站一会儿，阿烁便打着哆嗦道：“好冷。”

白霄擡眼看他，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进屋待着。”

“不要。”阿烁蜷缩着身体蹲坐在比自己还要矮的白霄身边，鼻尖脸颊冻得通红，“又死了一个人。”

“还好，今天才一个。”人型状态下的白霄性格有些冷漠，模样可爱，板着张脸，活像个小雪人。

阿烁吸了吸鼻子，咳出一口白气：“也不知这瘟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