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与子同袍 (2/4)
像是他需要的东西,或者他必须战胜的东西。它更多的部分从背后贴来,布鲁斯还面对着出口,他的胳膊举了太久的手电,开始微微发抖。他开始分不清身上无形的禁锢来自何处,是那东西还是自己体内,也许是他自己害怕打破某种平衡。它轻轻拨动他脸周围的发丝,所用的那一部分与他母亲的手指没有半分相似,但它让他的头发离开汗湿皮肤的方式还是令布鲁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我不是他们。】那东西又说,紧贴他耳畔,但他感受不到一丝生物发声时应有的气流。【但你是我的孩子,这无可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布鲁斯第一次有意识地在脑海中追问,可比起回答,它似乎更愿意在他脖子上来相似的一口。一阵战栗顺着布鲁斯的脊椎攀升,随即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能动了。他垂下手电,可是挣脱的欲望并不急迫,它一定能看到他正绞尽脑汁地纠结自己第一句该说什么。
【有人为你而来。】
它盘踞在他身后的存在轻轻推了他一下,而后撤离,完全消失了。布鲁斯踉跄了一下,手电光紧随其后,可随着黑暗退去,露出的仅有泥土和岩壁。
阿尔弗雷德的呼喊从来路传来:“布鲁斯少爷?”
“我……我在这儿!”布鲁斯朝庄园走去,心知今晚是不可能再找到它了,“我没事,阿福!”
他险些撞上了管家,阿福扶了他一把,什么都没说,布鲁斯低着头,瞧着被手电照亮的那块地面。
“对不起。”
“这次我需要一个解释,布鲁斯少爷。”阿福冷冷地开口,“我尽可能尊重您的意愿,没有去动您的小宝藏或者强迫您回去睡觉,但也希望您体谅我在外面等待的这可怕的一小时。”
“一小时?”布鲁斯喃喃,而后赶忙回答阿福的问题,“是……蝙蝠。我上次……我是说更早以前那次,掉进蝙蝠洞之后我妈妈……我想不再害怕。我克服它了。”
“哦,布鲁斯少爷。”阿福摇摇头,嗓音柔软而悲伤,“您无需如此。”
“我必须。”布鲁斯带着些火气说,“我不能害怕任何事。”
“没人能不害怕任何事,布鲁斯少爷。”阿福陈述,语气恢复得平静如常,“现在,让我们回到上面的房子里,好吗?您可把我吓坏了。”
他回去上学的那几天,阿福雇人对蝙蝠洞进行了清理,在对蝙蝠群伤害最小的前提下扫除厚厚的蝙蝠粪便并进行消毒,还整修了从大宅下去的楼梯。他似乎把布鲁斯的行动视作了某种创建枕头城堡的尝试,布鲁斯非常不喜欢这种被当成小孩子来溺爱的感觉,但往好处想,现在他去蝙蝠洞不需要偷偷摸摸了。
它会因为阿福的打扰而离开吗?布鲁斯担心它会,但他认为它不会,没有任何理由。他想起它刺进自己皮肤的利齿(姑且当它是牙齿吧),或许这是它帮助他了解自己的方式,不是知识,而是认知本身。
黑暗中不可名状的怪物,能窥视他的思想、影响他的理智,他该害怕吗?好像是该的,但他的脑子可能已经被搞乱了,导致实情并非如此。布鲁斯走下台阶,手电低垂,仅照亮他即将踏过的几步路。他步伐轻快,胸口揣着一团像是期待的情绪,它在里面,他为它而去,即使他不完全清楚自己奔向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它的存在呈现在他面前,布鲁斯睁大双眼,也只能望入一片黑暗。那黑暗触碰着他的脖颈,柔软、光滑。
【你只是需要意识到。】
“我该叫你什么?”他问。
【你同样知道我是什么,也知道该怎样称呼我。】
“蝙蝠?”布鲁斯脱口道,而后笑了一声,“你不可能真是只蝙蝠吧?虽然你住在蝙蝠洞里……”
蝙蝠。很奇怪,但奇怪地合适。他恐惧的,他必须超越的,他终将成为的。
“蝙蝠。”布鲁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不,我是唯一的吗?你唯一……说话的人?”
他原本想用的词汇是“蛊惑”,可是这么想似乎有些不对劲,是他主动找下来的。不过如果是它像塞壬那样引诱他过来,它也会让他这么想的。
【让你变得特别的,是你在听。】它回答。【你对于听取的渴望。你在寻找。】
找什么?布鲁斯想问,却听见自己吐出的话语变成了:“你会给我答案吗?”
【不。】它的存在忽然扑了他满身,遍及所有角落,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这应该算是一个拥抱了。【我会与你同在,直到你停止。】
“我不会停下。”布鲁斯坚决地说,“直到不再有任何犯罪的那一天。”
他扬起脖颈,让黑暗吞噬他。现在他能意识到它在吸食他的血液了,没有吸太多,浅尝一口而已,这个判断莫名地让他感觉有点儿好笑。
“好吧,蝙蝠。”他说,“如果你与我同在,这是否意味着我不用每次都冒着被生物蝙蝠淋一脑袋粪便的风险来找你了?”
【随时随地。】它在他耳畔低语,将他缠在自己的怀抱里。
“你喜欢树屋吗?”布鲁斯微笑,“我一直想要个树屋,但最近总是提不起劲儿。”
这之后他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布鲁斯上学,无视教师的不满只学自己感兴趣的课程;训练,阿福终于开始看不过去他对着视频学得歪七扭八的姿势出声指导他;打架,基本不会输,不过他渐渐发现如果他受伤,蝙蝠的话就会变得更少。
“这是惩罚吗?你生我气了?”布鲁斯躺在他们的树屋里问,“还是有其他原因?”